鄭和研究與活動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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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期  20051220

 

     

    澳門科技大學的研討會                                                  02

泰國的演講與研討會                                                   03

臺北的出版品---------中廣與《新聞周刊》                                  03

臺灣的展覽------------臺北與臺中                                          03

    1. 梁啟超〈祖國大航海家鄭和傳〉讀後                              陳信雄 04

    1. 瀛涯勝覽所記動物初考                                         張之傑 09

2. 鄭和下西洋食物中的把聃果與萬年棗                             章樂綺  17

3. 下西洋海船造價耗費估算                                       鄭永常 20

4. 一項鄭和崇拜的產生與形成                                        24

5. 百年來鄭和研究的特色與趨勢                                   張嘉鳳 29

6. 鄭和下西洋六百年紀念的兩種模式                               陳信雄 32

    1. 詩:鄭和下西洋六百年---觀太倉瀏家港                           龍村倪 41

2. 詩:鄭和精神號                                             船政新臣 42

3. 小說:西洋歸來朝天闕                                       赤崁樓客 43

《鄭和研究與活動簡訊》二十四期目錄索引                                      本刊 51

編輯室報告.完結篇                                                          本刊 65

English Contents (英文目錄)                                                          66

 

    址:http://proj.ncku.edu.tw/chengho/

電子郵件︰chengho@proj.ncku.edu.tw

人:王文霞

    址:臺灣701臺南市大學路一號  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

編輯委員:陳信雄(主編) 王文霞     鄭永常  陳玉女  陳政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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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的研討會,第三屆 澳門媽祖文化旅遊節

主題:從「航海節」誕新千年新世紀探索中國人海洋事業的再出發

日期:2005109-11

地點:澳門旅遊活動中心二樓會場

承辦:澳門科技大學可持續發展研究所

協辦:福建泉州華僑大學閩澳研究所,香港亞太21學會,

淡江大學拉丁美洲研究所

 

論文:

作者

論文題目

作者工作單位

王春瑜

從鄭和「七下西洋」看中國的海權體系

中國社會科學院

范金民

南京鄭和文化及其特色

南京大學

邱樹森

地方志中有關海外關係與海外事業之記載

廣州暨南大學

徐曉望

再論福建人與澳門媽祖閣

福建社會科學

鄭向敏

從鄭和下西洋行為與結果看當代中國的和平崛起

福建泉州華僑大學

李祝舜

略論中國海洋文化的產生與發展

福建泉州華僑大學

黃鴻釗

葡萄牙首航東方的歷史性創舉試論東方新航路開闢的歷史意義

南京大學

 

海權,海洋法,與中日東海「資源戰」

美國紐約大學

熊建成

海洋、能源與中台拉三邊關係

淡江大學

陳純一

論釣魚台列嶼所涉及之國際法議題

台灣國立政治大學

周惠民

從圖像看近世以來西方的中國觀

台灣國立政治大學

王冠雄

由安全觀論海權的發展與維繫:以南海海域問題為例

國立台灣海洋大學

黃枝連

海洋彼岸是必爭之地:從馬漢關於美國海權理論看鄭和「七下西洋」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意義

澳門科技大學

 

 

 

 

■泰國的演講與研討會

□曼谷的演講會

題目:鄭和------三保公到泰國是歷史還是傳說

時間:2005121

主辦單位:暹羅學會

講者:Thammasat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資深顧問Dr. Charnvit Kasetsiri

 

□曼谷的研討會

主題:中泰建交30年與600年:鄭和-三保公與東南亞

時間:20051125

主辦:泰國豐田基金會與社會人文教科書策進會

地點:皇家海軍禮堂

主講:朱拉隆功大學政治學教授Dr. Vorasak Mahatthanobol

泰學中心國際經濟學教授Dr. Suthipan Chirathivat

主持人:政治學教授Prof. Pratumporn Vajarasathien

 

■臺北的出版品

書名:《消失的航海線》

作者:程嘉文.陳玉箴                  出版者:中國廣播公司

出版時間:20059

 

書名:《商業周刊》「鄭和下西洋600週年,細節裡的競爭力」專輯

發行人:金惟純                        總編輯:王文靜

出版時間:934期,20051017

 

■臺灣的展覽

主題:麥克山下攝影展-鏡頭下的鄭和傳奇

主辦:國家地理頻道、台北市文化局、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

時間:20051118~2005124       臺北市信義華納威秀廣場

        20051118~2006 228     臺中市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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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啟超〈祖國大航海家鄭和傳〉讀後

——試論一篇廣受注目的鄭和研究名著

陳信雄

 

基本資料

  篇名:〈祖國大航海家鄭和傳〉 

  出版年代、地點:光緒三十一年(1905),日本

  刊載刊物:《新民叢報》21期,總號69號;後收於梁氏的文集《飲冰室全集》(1926)

  作者:「中國之新民」(梁啟超之筆名)

  字數:約七千字

 

貳.一位名人所撰的一篇廣受注目的著作

 

    作者梁啟超是清末民初的享譽盛名的人物,早在二十來歲,便脫穎而出,追隨康有為,從事保皇、立憲運動;民國成立之後,參與政府,主持司法;後來反袁、反張(勳),貢獻卓越。中年以後,棄政從學,治學講學,領導學風,影響極大。

    梁啟超的學術工作,專注於哲學、史學、文學,為一時大師;另一方面,關心學風與教育,多啟蒙之作,所著作,筆力千鈞,很能移轉風氣,啟迪國民。

    〈祖國大航海家鄭和傳〉文長約七千字,主要含三部分:七次下西洋概況與成就;所至地點與所航海路;鄭和航海超越歐人,呼籲中國有第二個鄭和。主旨在於重現中國昔日國力富強,科技先進的景象,以喚醒民族自信心。

此文亦述亦論,筆觸雄渾,情感豐富,感染力強,影響力大。論者經常提起此文,以為乃百年鄭和研究之始,開啟並影響後來之研究。

    筆者以為,這篇文章確有其價值,但也有一些瑕疵和誤解。站在學術的立場上,應當指出它的優點,也應指出它的錯誤和盲點,唯如此可以受惠其教導與啟發,同時可以避免不必要之誤解與誤導。

 

參.是篇著作的若干貢獻

 

1.啟蒙之功

梁啟超認為鄭和下西洋為中國歷史大事,但久為中國人遺忘,於是介紹其事,闡述其意義,以為乃圖存救亡,建設中國之典型榜樣。梁啟超倡「新史學」,強調知史要用之於「今務」,知史要有「理想」,而這篇〈鄭和傳〉正是此種見解的典型之作。

   

2.救國之論

    清末、民國初,梁啟超的時代,遭遇到「三千年未有之變局」,內憂外患不斷,內有太平天國之亂、捻亂,以及保皇、革命、稱帝之紛擾;外則鴉片戰爭、英法聯軍、八國聯軍、甲午戰爭、日俄戰爭,接踵而來。中國國勢凋敝,國民精神頹廢,梁啟超指出中國曾有輝煌之海外發展如鄭和者,而其成就遠遠越過哥倫布、麥哲倫。中國人當記取潛力,發揮潛能,產生第二位鄭和,第三個鄭和,則中國未來才有指望。此種呼籲與引導,旨在引發愛國精神,激發愛國熱情。此種社會運動,昔稱民族精神教育,今稱愛國主義,熱烈澎湃,將此項意旨發揮得淋漓盡致。

 

    3. 筆端常帶著情感

    梁啟超對中國的過去「富有溫情」,對中國的未來充滿期待。其學術根基,舊學精邃,對中國傳統文化有理解;新知淵博,對當代歐美與日本先進文明的知識涉獵頗多。其文字功力,以舊文學之底蘊,加入新時代語法,文白雜用,今古融合;意涵精要,富有力感,形成一種獨特的文體。

    梁啟超曰:

    有史以來最光焰之時代….有一海上巨人鄭和在。

    印度支那及南洋群島者……礦業農業森林業商業、工業,其在我國人手者,十之八九推原功者,吾思鄭和。

    西方「哥倫布以後,有無數量之哥倫布….而我則鄭和以後,竟無第二之鄭和。

    梁啟超「筆端常帶著情感」,讚揚、稱頌、鼓勵、激情,感染力強勁。

 

肆.幾項待於商榷之處

 

    1.此文並不是近代第一篇鄭和研究論文

就中國來說,此文並不是中國第一篇鄭和研究論文。

在梁氏發表論文前兩年,便有中國人撰寫的鄭和論述。1903年第11期《大陸報》有一文〈支那航海家鄭和傳〉,未有作者署名。梁文標題用字,與前述1903之文大體相同,乃:國家、人物角色、姓名。不同的只是強化其語氣,改「支那」為「祖國」,在航海家之前加一個「大」字。

 

就全世界的研究者來說,梁氏的文章,更不是世界第一篇。

同治十三年(1874)英人梅輝立(W. F. Mayers)發表〈十五世紀中國人在印度洋的探險〉於《中國評論》(Chinese Explorations of the Indian Ocean during the Fifteen Century, “China Review”),為漢學界鄭和論述之始,早於梁文二十九年。梁氏發表論文之前,歐洲漢學家的鄭和研究重要論文約有十篇。而這些漢學家的研究成果,多可見之於梁氏文章之中,包括漢學家對海外地名的考證,以及漢學家對中國古籍的研究;最重要的是,基本論調一脈相承,「發現」鄭和下西洋是一項被遺忘的偉大事跡。

 

    2.這篇文章的內容與影響力並沒有一般認為的那麼宏大

    梁文的內容,大多取材於漢學家或日本學者的著述,文中所提中國古籍也不出漢學家引用的幾種基本史料。梁氏添加的材料,主要是西人航海史料與殖民歷史。立論方面,梁氏沿襲西方人的說法,「發現」中國曾有一位偉大的航海人物。不同的是,梁氏回到中國的立場,闡述中國的民族英雄,並以為國民仿效之榜樣,此外並無特別看法。

 

    梁氏此文發表以後,撰文論述鄭和的人並不多,一般為人所知的有兩篇:1910年有一篇〈三寶太監鄭和傳〉,刊於趙州師範的《滇粹》20號的〈雲南附刊);1911年有一篇〈鄭和傳〉,孫伯睄間A刊於《南洋群島商業研究會雜誌》。這幾篇,與1905年梁氏的著作性質類似,同為概述性質。

 

    民國十五年(1926)以後,中國研究者相繼鑽研鄭和,主要的研究者有:李長傅、張星烺、向達、許雲樵、馮承鈞。這些研究,基本屬性是純學術研究,承繼歐洲漢學家的成果而另有專精,有的側重南洋資料,有的挖掘中國史料,專注於若干主題,而成果豐碩,頗有突破,開啟後來的研究,以至於今日。

 

    梁啟超此文雖收入《飲冰室全集》於民國十五年,但並未受到重視。有關梁啟超的兩部重要的生平和著作介紹,一為丁文江《梁任公先生年譜長編初稿》,一為周維《梁任公治學繫年》,都沒有提到這篇〈鄭和傳〉。中國第二波的鄭和研究,其實就從民國十五年開始,但這些研究鄭和的專家學者,也不曾重視梁啟超此文。直到1985年,鄭和下西洋五百八十年紀念活動展開之時,峰迴路轉,著述者回頭提及此文;二十年來,不斷為人提起,才得到重視。

 

    3..對下西洋史事陳述失真

    梁文列表說明七次下西洋的年代,所述不正確,也多遺漏。

    謂鄭和航海「其目的在通歐西也。」然則,鄭和之時,歐洲十分封閉,中國對歐洲生疏得近乎隔膜;鄭和「通歐西」之說,毫無根據,毫無道理,也沒有可能。

梁氏據《明史》,謂鄭和「造大舶修四十四丈。」此項說法至今學界尚多疑問,不足以成立。

又據《明史》〈外國傳.雞籠條〉,謂鄭和到過臺灣,「臺灣島和所曾履也。」據《明史》〈文萊條〉,「言鄭和往使….和所曾履也」。事實上,《明史》這兩條都沒有依據,無法成立。

謂「《西洋朝貢典錄》稱呂宋于永樂八年,隨中官鄭和來朝,是菲律賓亦和所曾履也。」這項說法,嚴種錯誤。《西洋朝貢典錄》並沒有呂宋條,《西洋朝貢典錄》所載屬於菲律賓者僅有蘇祿條;蘇祿之人至中國,在永樂十五年,不是八年;最重要的,沒有任何鄭和到過菲律賓的記錄。

    謂鄭和所到「四十國」。謂依據《瀛涯勝覽》、《星槎勝覽》,並認為鄭和所至要超過此數。然則,前者只記十九國,後者雖記四十國,但其中大半作者是「採輯傳譯」而來,是聽來抄來的海外國家,並非鄭和到過之國。鄭和所至之國不過二十來國。

 

文中以大量篇幅考證鄭和下西洋所至之地,引用漢學家考證,指出若干地點所在。其實,這些地名大多出自《武備志》的〈航海圖〉,《武備志》為天啟時期之作,圖中所見地名,有的確是鄭和航海所經,有的則是鄭和之後的航路與海港。至於所作考證,亦欠精確。

    謂鄭和最遠之地,「掠馬達加斯加島之南端回航」,此種說法毫無依據。

 

   4.對中國航海史認知失真。

    謂「徐福將童男女數千人止….今日本之長崎」這種說法只是傳說,非學界確認之史實。

謂「唐宋以還,遠略漸替,我航業不振者垂數百年。」意以此襯托鄭和下西洋之偉大。其實,唐末以降,特別是宋代、元代,中國海外交通蓬勃發達。

 

    5.陳義失當

    謂鄭和為「大航海家」,此種指稱不當。航海家需有海上活動專業訓練,能執行航海者,而鄭和無其訓練或經驗。鄭和是海上活動主持者、執行者、組織者,航海之事由其屬下執行。

 

    謂鄭和船隊「繞航爪哇島一周」,「繞航蘇門答剌島一周」,「繞錫蘭島一周」,都是沒有根據,不合情理的說法。謂鄭和船隻「循紅海東岸北航至麥加。」其實鄭和的船隻不曾到過麥加,只有一次,鄭和的七名部屬,搭乘麥加的船隻前往麥加。此事記載在馬歡《瀛涯勝覽》清清楚楚。

 

    謂鄭和船舶比哥倫布船舶大,船隻較多,航行里數較長,航行年代早,而謂鄭和之成就遠遠超過哥倫布。其實,鄭和航路為宋元人所曾航行,哥倫布則為新發現,性質不同,意義不同,不能據年代、船隻、里數而謂哥倫布成就低於鄭和。

 

    另一方面,梁氏高度推崇哥倫布強勢殖民之作風,鼓吹中國仿效列強殖民主義,甚至對外征服,此種見識與主張,似非國家民族之福祉。

 

伍.餘論

 

1.       此文發表於近代鄭和研究史的早期

近代鄭和研究始於同治十三年(1874),歐洲漢學家開風氣之先,若干學者相繼研究。當時中國學界得知鄭和研究訊息,只能仰頼於歐洲漢學家,或日本學者的間接傳譯,這種間接得來之知識,會有若干困難與誤解;因此,對於鄭和歷史事實的認知,與其意義之理解,可能頗欠成熟。吾人不能以今日之標準而過分苛求一百年前之研究。

 

    2. 中國的民族主義

    中國的國勢,從一千年前便出現種種頹勢。宋代外患不斷,而乏招架之力;入元,中原政權被北來的民族所替代;明初採取消極的海禁政策,明中葉以降,海上威脅接踵而來,日本、葡萄牙、荷蘭;入清,船堅礮利震撼中國;清中葉以降,戰爭、不平等條約幾乎傾覆中國。這種歷史情勢,使中國人產生一種自求圖存之道----民族主義。民族主義的推動需借重歷史中的民族英雄,以為圖存救亡的精神標榜。

清代最後十年此種風氣最盛,梁啟超、孫中山、陶成章、章太炎等名士都極力宣揚民族主義。清末眾望所推的中國民族英雄有:宋之岳飛、文天祥,明之鄭和、戚繼光、史可法、鄭成功,清之林則徐。

梁啟超撰寫此文之時,此種風潮最為昌熾,而梁氏乃推動風潮之巨擘;明之鄭和深受肯定,並且別有海外圖強之意義,因此為社會領袖所歌頌。

而這種民族英雄之尋找與撰述,性質獨特,乃清末學界倡行之「新史學」,強調「愛國心之源泉」,主張「知有事實」並「知有理想」,鼓吹「創作」,「提倡民族主義」。其主要宗旨,非歷史事實之稽考釐訂,而是要「激揚」失落之民族自信,「喚醒」沉淪之漢族國魂。

 

  3.保皇黨時代的梁啟超

    梁啟超追隨康有為從事保皇運動,倡維新,主立憲,組織黨派,辦雜誌,撰文宣揚,啟迪民智。這種政治活動為清末中國發奮圖強多種主張之一環。

    此文發表之時,梁氏因為保皇運動而流亡日本,辦《新民叢報》,撰寫「新民說」系列文章,以喚醒「國魂」,而其影響至大至廣。當時梁氏只不過三十二歲,而熱血如此,見識如此,極為難能可貴。後來民國成立,梁氏積極從政,民國二年擔任司法總長。民國四年袁世凱稱帝,極力拉攏梁氏,而梁執意推翻帝制;民國六年張勳復辟,梁氏通電反對。七年遊歐,九年返國,而轉移其精力於治學與講學。此時梁氏不但絕跡政壇,對於學術也捨棄舊日之學,不談偽經,不談改制,而務實於新學。梁氏一生不斷成長、蛻變,以今日之我,攻昨日之我,永遠挑戰自己,是一位智者,是一位勇者。梁啟超〈鄭和傳〉,是其保皇時期之著作,也是梁氏成長歷程之一個階段。

(作者陳信雄為成功大學歷史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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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涯勝覽所記動物初考

張之傑

 

  馬歡著《瀛涯勝覽》,記述所至22國見聞,堪稱下西洋活動第一等史料。本文依據馮承鈞《瀛涯勝覽校注》,稽考書中動物,發現大多記述精確,信而有徵。馮先生依據國外學者研究,對少數動物作注,但未及於全面。本文考釋12國、22種動物,學者異日校注該書,或許可以參考。

 

壹、前言

  鄭和下西洋檔案,傳聞於成化年間遭劉大夏藏匿,後人不得復見。曾參與下西洋活動的三位隨員──馬歡、費信、鞏珍──所著的三部專書,就顯得格外重要。這三部專書中,以通譯馬歡所著《瀛涯勝覽》最為詳實,堪稱下西洋活動的第一等史料。

  《瀛涯勝覽》成書於永樂十四年(1416[1],定稿於景泰二年(1451)。[2]書中記述所至22國見聞,包括耳聞目睹的多種珍禽異獸。有關《瀛涯勝覽》研究,以馮承鈞《瀛涯勝覽校注》(1935[3]最具權威。

  馮承鈞先生(以下稱馮先生)依據伯希和等外國漢學家著作,對《瀛涯勝覽》所記少數動物作注[4]。今人張箭,考釋下西洋所見、所引進動物6種,其中屬《瀛涯勝覽》者僅3種,對校注少有增益。[5]筆者略識動物學,因有此篇嘗試之作,異日學者校注該書,多少可供參考。

 

貳、考釋

  本文依據馮先生校注本(商務印書館民國五十一年臺一版),稽考書中所記動物。傳說之動物、不考自明之動物,以及家禽家畜等尋常動物,略而不談。各動物之形態、習性與地理分布,悉依文後所附工具書,一般不另加注。古今地名對照,參照《鄭和航海圖》地名索引所附地圖[6],亦不加注。

  同種生物間莫不存有變異。關於動物之身長、尾長、角長、肩高、翼展、體重等數據,學者所測量的標本有限,很難得出一公認的平均值和最大值,各工具書間出入甚大,自不意外。本文盡量不列數據,如果列出,僅供參考,請勿拘泥。

 

占城國條

  其犀牛如水牛之形,大者有七八百斤,滿身無毛,黑色,俱生麟甲,紋癩,厚皮,蹄有三跲,頭有一角,生鼻梁之中,長有一尺四五寸。

  犀屬奇蹄目,每足3趾,故曰「蹄有三跲」。亞洲犀有三種:蘇門答臘犀、爪哇犀、印度犀。前者雙角,後兩者獨角。文中之犀「頭有一角」,故為爪哇犀(英名Javan rhinoceros)或印度犀(英名Indian rhinoceros)。

  爪哇犀、印度犀形態相似,惟印度犀體型較大,角較長。兩者之獨角,皆位於鼻端。皮膚上皆有甲冑狀褶襞,上有珠狀突起,「紋癩」即指此而言。印度犀現分布尼泊爾南部及印度東南部,爪哇犀現今只有爪哇和越南的保護區殘存數十隻。

  根據國際「稀有、受威脅、瀕危哺乳動物信息組織」網站(Animal Info[7],直到19世紀,爪哇犀數量仍相當多,其分布西至孟加拉,東至中國西南、越南,南至泰國、寮國、高棉、馬來西亞、蘇門答臘和爪哇。根據同一網站,印度犀的分布說法不一,一說曾分布至高棉、寮國、泰國和越南,一說從未越過印緬邊界。但根據中共「國家環境保護局」的網站,「中國大獨角犀(印度犀)1920年滅絕,中國小獨角犀(爪哇犀)1922年滅絕,中國蘇門犀1916年滅絕。」[8]可見馬歡所記述的占城國(越南中南部)犀牛,爪哇犀和印度犀都有可能。不過,從角「長有一尺四五寸」(明尺約31公分)來看,印度犀的可能性較大。[9]至於體重,「大者有七八百斤」(明斤約600公克),和印度犀不符[10],這可能是目測失誤所致。在生活經驗中,目測重量較容易失準。

  馬歡對占城犀牛的描述雖寥寥數十字,但絕不亞於近世辭書,若非親眼目睹,不可能精準至此。

 

  奇禽有白鸚鵡,如母雞大;紅綠鶯哥、五色鶯哥、鷯哥,皆能人言。

  唐時南方熱帶國家已入貢白鸚鵡、五色鸚鵡。據美國漢學家考訂,白鸚鵡即鳳頭鸚鵡(英名cacatoo,鳳頭鸚鵡科之通稱),五色鸚鵡即吸蜜鸚鵡(英名lory,吸蜜鸚鵡亞科之通稱)。[11]在動物地理學上,這兩種鸚鵡主要分布澳洲區,但少數種類可越過華萊士線[12],向西分布。白鸚鵡有517種,分為黑喙、白喙兩型,體型大,頭頂有冠羽,尾寬而短。五色鸚鵡有1560種,分為長尾、短尾兩型,體型小,色彩豔麗,同一個體上有紅、黃、藍、綠等色。馬歡記述過簡,無法判斷其物種。至於紅綠鶯哥,應該是一種長尾鸚鵡(英名parakeet,屬名Psittacula,屬鸚鵡亞科);鷯哥(英名myna,屬椋鳥科)通稱八哥,其中八哥(Acridotheres cristatellus)產中國及中南半島,或即指此。

 

爪哇國條

其港有一洲,林木森茂,有長尾猢猻數萬,聚於上,有一黑色老雄獼猴為主。

  猴類中,產東南亞、棲息海濱、群居、長尾者,只有食蟹猴。此猴又稱馬來猴,屬獼猴科,英名crab-eating macaque,學名Macaca fascicularis[13]。尾長,臉褐色,具頰鬚,以蟹類及其他甲殼類為食。獼猴屬群居,每群數量不等,所謂「數萬」,當係誇張之詞,極言其多也。

 

舊港國條

  鶴頂鳥大如鴨,毛黑,頸長,嘴尖,其腦蓋骨厚寸餘,外紅,裡如黃蠟之嬌,甚可愛,謂之鶴頂。

  鶴頂鳥,即盔犀鳥,屬佛法僧目、犀鳥科,英名helmeted hornbill,學名Rhinoplax vigil[14]。分布馬來西亞、蘇門答臘、婆羅洲等地。羽毛呈深褐色,翅尖與尾羽呈白色,雄鳥長約125公分,並有長達50公分的兩根尾羽;雌鳥略小,而無尾羽。頭冑實心,中後部外表鮮紅,前部與喙呈黃色。鶴頂,即雄鳥之頭冑,可雕製器物,甚為貴重。楊龢之撰〈鶴頂考〉,考證甚詳,見本刊第六期。[15]

  馬歡所記動物大多精確,鶴頂鳥卻是例外。盔犀鳥遠大於鴨,頸並不長,特徵之一──雄鳥有兩根尾羽,隻字未提。馬歡可能耳食傳聞,未見活物,以致記述失真。

 

  又出一等火雞,大如仙鶴,圓身簇頸,比鶴頸更長,頭上有軟紅冠,似紅帽之狀,又有二片生於頸中。嘴尖,渾身毛如羊毛,稀長,青色。腳長鐵黑,爪甚利害,亦能破人腹,踢出即死。

文中所說的「火雞」,按其形態和習性,顯然指食火雞(又稱鶴鴕)。馮先生注為casoar,按食火雞之英名為cassowary,屬名Casuarius。產澳洲及新幾內亞,有3種,各有若干亞種。文中「又有二片生於頸中」[16],據此可知為雙垂食火雞(C. casuarius),這是食火雞中體型最大的,身高可達1.5公尺,一般所說的食火雞殆即指此。又,食火雞的距,狀如匕首,確能「破人腹」,是唯一已知可致人於死的鳥類。

  食火雞為澳洲區動物,而舊港(現稱巨港)在蘇門答臘,兩地相距甚遠。這有兩種解釋:其一,昔時食火雞曾分布至蘇門答臘;其二,馬歡在舊港所看到的食火雞,是從新幾內亞一帶輾轉運來的貢品。以情理推斷,後者的可能性較大。

 

  又山產一等神獸,名曰神鹿。如巨豬,高三尺許,前半截黑,後一段白花毛純短可愛。嘴如豬嘴不平,四蹄亦如豬蹄,卻有三跲。

  文中所記「神鹿」,即馬來貘殆無可疑。馮先生亦注為tapir(貘)。貘屬奇蹄目,前肢每足有三趾,後足有四趾[17];體短、頸粗,狀如豬;吻部延長呈象鼻狀。貘有1屬(Tapirus4種,其中3種產熱帶美洲,1種產亞洲。馬來貘,英名Malayan tapir,學名T. indicus,肩高90-107公分,背部、臀部及體側呈白色,其餘部位呈黑色或黑褐色;現分布緬甸、泰國、馬來西亞、蘇門答臘等地。

 

暹羅國條

  異獸有白象、獅子、貓、白鼠。

  馮先生注:「吳本作貓兒,則獅子貓不可作一句讀。」暹羅(泰國)沒有獅子。亞洲獅曾分布至中亞及印度,但不及於中國及東南亞。這段書文應讀作「異獸有白象、獅子貓、白鼠」。按,獅子貓即長毛貓,國人一向稱長毛貓為「獅貓」。馬歡所記的長毛貓,可能中國不產,故視為異獸。(如係尋常貓兒,怎會列為異獸?)至於白象,泰人至今仍視為瑞獸。白鼠現為尋常實驗動物,昔時甚為罕見。白鼠對古暹羅人的文化意義待考。

 

滿剌加國條

  其海邊水內常有鼉龍傷人,其龍高三四尺,四足,滿身鱗甲,背刺排生,龍頭獠牙,遇人即嚙。

  鼉龍原指揚子鱷(屬短吻鱷科),此處借以泛指鱷類。鱷目有3科、8屬、20種。滿剌加,即今之麻六甲。從文中「鼉龍」的生境,可確定為灣鱷。灣鱷屬鱷科,英名estuarine crocodile,學名Crocodylus porosus,分布印度至澳洲北部一帶,對鹽分的耐受力強,可棲息於河海交界處或海濱。成鱷可長到6公尺以上,為鱷目中體型最大者。

  山出黑虎,比中國黃虎略小,其毛黑,亦有暗花紋。

  黑虎,虎之黑化種。黑化種多見於密林。密林中光線幽暗,黑化具保護色作用,較正常種易於隱藏身形、獵取食物。由於天擇,黑化種自然成為密林中的優勢種。一般黑化種仍有暗色斑紋。「其毛黑,亦有暗花紋」,記述極其允當。

 

啞魯國條

  林中出一等飛虎,如貓大,遍身毛灰色,有肉翅,如蝙蝠一般,但前足肉翅生連後足,能飛不遠。

  馮先生注:「疑是蘇門答臘島之draco volans genus,一種飛蜥蝪也。」按文中記述,不可能為飛蜥。飛蜥,英名flying dragon,學名Draco volans(馮注屬名第一個字母未大寫)。genus,意為「屬」,置此不知何意?

  「飛虎」應為鼯猴,而非鼯鼠。鼯鼠中的大赤鼯鼠分布亞洲南部各地,但毛色為紅褐色,與「遍身毛灰色」不符。再說,鼯鼠為尋常動物,馬歡不致不識。鼯猴,又名貓猴,英名flying lemurs,屬皮翼目,該目1屬(Cynocephalus2種:馬來鼯猴(C. temminckii[18])及菲律賓鼯猴(C. valans)。前者分布泰國東南部、蘇門答臘、爪哇、婆羅洲,體長32-42公分,尾長17.5-27公分,體重1公斤餘。啞魯位於蘇門答臘東北部,就地理分布而言,當為馬來鼯猴。

 

黎代國條

  山有野犀牛甚多,王亦差人捕獲,隨同蘇門答臘國以進貢於中國。

  文中之犀,其物種已難考釋。黎代位於蘇門答臘東北,就地理分布而言,可能是爪哇犀或蘇門答臘犀。馬歡於占城國條已記述獨角犀,此處未言黎代之犀與占城之犀有何不同,可能仍為獨角犀,故以爪哇犀的可能性較大。

 

古里國條

  木別子樹高十丈餘,結子如綠柿樣,內包其子三四十個,熟則自落。其蝙蝠如鷹之大,都在此樹上倒掛而歇。

  這種棲息在木別子樹上的蝙蝠,可確認為狐蝠。狐蝠,又名果蝠,英名flying fox,翼手目、大蝙蝠科之泛稱,尤指狐蝠屬(Pteropus)而言。大蝙蝠科約150種,狐蝠屬佔60餘種。產非洲、南亞、東南亞及澳洲。眼睛大,一般無回聲定位系統。大多以果實為食,喜歡棲息於果樹上。因記述簡略,無法確知其種別,但為狐蝠屬應無疑義。

 

祖法兒國條

  山中亦有駝雞,土人間亦捕獲來賣,其雞身匾頸長,其狀如鶴,腳高三四尺,每腳只二趾,毛如駱駝。

  文中之駝雞,即鴕鳥,屬鴕鳥目、鴕鳥科,僅一種。現僅產於非洲。祖法兒位於阿拉伯半島東南部,即今日之葉門北部、阿曼南部一帶。當時鴕鳥可能分布至此,也可能取自非洲。阿拉伯半島與東非近在咫尺,且阿拉伯人在非洲建立多處城邦,取得非洲區動物不是難事。文中對鴕鳥形態的描述,句句精確,無一廢詞。

 

阿丹國條

  永樂十九年……分宗(舟旁)內官周,領駕寶船數隻到彼……國王即諭其國人,但有珍寶,許令貿易。……又買得珊瑚枝五櫃,金珀、薔薇露、麒麟、獅子、花福鹿、金錢豹、鴕雞、白鳩之類而還。……其福鹿如騾子樣,白身白面,眉心隱隱起細細青條花,起滿身,至四蹄,細條如間道,如畫青花。白駝雞亦有青花,如福鹿一般。麒麟,前二足高九尺餘,後二足約高六尺,頭抬頸長一丈六尺,首昂後低,人莫能騎。頭上有兩肉角,在耳邊,牛尾,鹿身,蹄有三跲。匾口,食粟豆、麵餅。其獅子身形似虎,黑黃無斑,頭大口闊,尾尖毛多,黑如長纓,聲吼如雷,諸獸見之,伏不敢起,乃獸中之王也。

  馮先生注:「麒麟,Somaligiri之對音,即giraffe也。福鹿亦Somalifaro之對音,即zebra也。」從文中所記兩種動物形態,亦可確定為長頸鹿和斑馬。永樂十二年(1414)榜葛剌(今孟加拉一帶)貢麒麟[19],台北故宮博物院藏〈明人畫麒麟沈度頌〉軸[20],即記錄此事,此圖繪製精詳,幾可確定為網紋亞種(索馬利亞種)。至於福鹿,宣德五年(1430)刊刻的《異域圖志》有福鹿版畫[21],是福鹿即斑馬的最佳證明。

  馬歡的這則記述,發生在第六次下西洋時。[22]阿丹國即今之亞丁,與東非咫尺相望,自古即為東非與阿拉伯半島間的貿易要衝。文中「又買得珊瑚枝五櫃,金珀、薔薇露、麒麟、獅子、花福鹿、金錢豹、鴕雞、白鳩之類而還。」在阿丹買到非洲區動物長頸鹿、斑馬、鴕鳥等不足為奇。

長頸鹿以嫩枝葉及果實為食,但馬歡所看到的長頸鹿「食粟豆、麵餅」(應句讀為「食粟、豆、麵餅」)。野生動物的食性不易改變,若非久經豢養,不可能改吃五穀雜糧。也可能為了長途海運,嫩枝葉及果實不可得,故調整其食性,使之適應人糧。〈明人畫麒麟沈度頌〉軸所畫的長頸鹿由人牽引,狀極溫馴;野生動物必須自幼馴養,始能聽命於人。

  文中記述,在阿丹國買到的獅子「黑黃無斑,頭大口闊,尾尖毛多,黑如長纓」,顯然是非洲獅。亞洲獅的鬃毛較短,毛色較黃,尾纓少有黑色者。所買到的「白駝雞亦有青花,如福鹿一般。」可能是一種白色變種(應非白子)。所買到的金錢豹,應該是獵豹(英名cheetah)。[23]金錢豹(又名花豹,英名leopard),中國即有出產,不必購自域外。在印度、中亞及西亞,王公貴族自古就用馴化的獵豹狩獵。根據波斯文獻,永樂時宮廷中飼有馴化的獵豹和猞猁猻[24],可作為文中的金錢豹即獵豹的另一旁證。[25]

 

忽魯謨斯國條

  又出一等獸,名草上飛,番名昔雅鍋失,如貓大[26],渾身儼似玳瑁斑貓[27]樣,兩耳尖黑。性純不惡。若獅豹等項猛獸,見他即俯伏於地,乃獸中之王也。

馮先生注:「原作雅禍失,吳本作息雅鍋,從黃錄改。波斯語名siyahgos之對音。此言黑耳,即學名Felis caracal[28]之山貓也。」

  馮先生注無疑義。此物英名caracal,或desert lynxPersian lynx,中譯沙漠猞猁,或獰貓。分佈中亞、西亞、非洲乾旱地區。大小如中型狗。體呈紅褐色,無斑。耳三角形、色黑,耳端有一簇黑色長毛。其波斯語名昔雅鍋失(siyahgos,或siah-gush),意為黑耳。[29]馮先生的注釋完全正確。caracal源自突厥語名karakulak,意思也是黑耳。筆者另有一文〈哈剌虎剌草上飛〉一文,茲不贅述。沙漠猞猁善跳躍[30],波斯人和印度人馴以獵鳥。[31]這可能是取名「草上飛」的由來。

至於「渾身儼似玳瑁斑貓樣」,說明馬歡得之傳聞,未見活物。至於「若獅豹等項猛獸,見他即俯伏於地,乃獸中之王也」,更是出於傳聞。

 

天方國條

  土產薔薇露、俺八兒香、麒麟、獅子、駝雞、羚羊、草上飛,並各色寶石、珍珠、珊瑚、琥珀等物。

  文中之「麒麟、獅子、駝雞、草上飛」已如上述,不贅。此處之羚羊,應為劍羚。馮先生《星槎勝覽校注》,於卜剌哇國(今索馬利亞之布拉瓦)條注馬哈獸:「馬哈獸即oryx[32]oryx,即劍羚。劍羚有三種:阿拉伯劍羚、北非劍羚、東非劍羚。卜剌哇國的劍羚應為東非劍羚。文中的羚羊,應為阿拉伯劍羚:此物英名Arabian oryx,學名Oryx leucoryx,肩高90-100公分,重約100公斤,角長約75公分[33];體呈灰白色,顏面有黑斑;僅分布阿拉伯半島。

 

參、歸納

  本文考釋所得如下:

一、占城國條,犀牛為印度犀,白鸚鵡為鳳頭鸚鵡屬,五色鶯哥為吸蜜鸚鵡屬,紅綠鶯哥是一種長尾鸚鵡,鷯哥即八哥。

二、爪哇國條,洲島上的猢猻為食蟹猴。

三、舊港國條,鶴頂鳥為盔犀鳥,火雞為食火雞,神鹿為馬來貘。

四、暹羅國條,「異獸有白象、獅子、貓、白鼠。」應句讀為「異獸有白象、獅子貓、白鼠。」

五、滿剌加國條,海濱之鼉龍應為灣鱷。黑虎為虎之黑化種。

六、啞魯國條,飛虎即皮翼目之鼯猴。

七、黎代國條,「山有野犀牛」,可能是爪哇犀。

八、古里國條,「其蝙蝠如鷹之大」,可確定為狐蝠。

九、祖法兒國條,駝雞即鴕鳥。

十、阿丹國條,記述購得多種動物,其中麒麟即長頸鹿,福鹿即斑馬,獅子為非洲獅,金錢豹為

獵豹。

十一、忽魯謨斯國條,草上飛即沙漠猞猁。

十二、天方國條,所記羚羊,應為阿拉伯劍羚。

 

肆、總結

  本文依據馮先生《瀛涯勝覽校注》,稽考書中動物之種名、屬名或科名,發現大多記述精確、信而有徵。描述動物,如不能掌握其主要特徵,就無法以有限文字,描述其形態與習性。馬歡記述動物言簡意賅,幾可比美近世辭書,其觀察力及統攝力非比尋常。馬歡記述動物尚且如此,記述其他事物更無論矣!

  馮先生對於書中少數動物作注,筆者盼能為前輩學者稍作補充。然拙文依靠動物學常識及尋常工具書寫成,難免有所疏漏。例如,關於古里國「狐蝠」,應查閱狐蝠專書,以明其種名。此外,英人米勒士(1970)之《譯注馮先生〈瀛涯勝覽校注〉》[34]等鄭和研究專著,則有待蒐求、研讀。上述不足之處,容日後增補,且將蒭蕘之作呈交同好,並請有以教之。(作者張之傑為世新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兼任副教授,本文另刊《中華科技史學會會刊》第9期)

 

 


鄭和下西洋食物中的把聃果與萬年棗

章樂綺

 

  依據馬歡的《瀛涯勝覽》記述,鄭和下西洋沿途出產的蔬果、肉類、海鮮等食品琳瑯滿目,過去曾對出產在東南亞地區的熱帶水果為文說明。在鄭和船隊所到的中東地區,另外還有一些陌生的食品,包括忽魯謨斯(伊朗南部,瀕波斯灣)、阿丹(葉門亞丁,瀕阿拉伯海)與天方(阿拉伯的麥加)等地,《瀛涯勝覽》中重覆出現了把聃果與萬年棗,該是中東地區的土特產,到底指的是什麼?

 

把 聃 果

  把聃果在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說法,看來是依讀音寫下對音。

 

  元忽思慧《飲膳正要》「八擔仁,味甘,無毒,止欬下氣,消心腹逆悶,其果出回回田地。」

明馬歡《瀛涯勝覽》「把聃果如核桃樣,尖長色白,內有仁,味勝核桃肉。

  明李時珍《本草綱目》「巴旦杏,出回回舊地,與關西諸土亦有,樹如杏而葉差小。實亦尖

小而肉薄。其核如梅核,殼薄而仁甘美,點茶食之。味如榛子,西

人以充方物。

 

  對住在臺灣的人,以榛子(hazel nut)來形容其味,只是更令人迷惑,因為臺灣本地不出產榛子,難得吃到的進口榛子,多是已去了殼,切片小塊,包在巧克力糖中,或是磨成粉,作成帶榛子口味的咖啡。

 

  關西(西域)這麼遼闊,去那裡找把聃果?心中的謎團一直到2004年去到伊朗才解除。原來把聃果是波斯文,讀音為ba-dam,現在通稱為杏仁(英文almond),其外殼果真是尖長白色,內有仁,仁色乳白,有一層棕色的皮膜包覆,像花生一樣,剝不剝皮均可食用。杏仁的確就像馬歡所寫的像核桃,可當零食,味勝核桃,一經入口,會吃個不停。除了當零嘴,亦可切成片、條或碎粒,放入甜點或入菜,或作成杏仁醬塗抹麵包。

 

  由此聯想到鄭和下西洋時代的主要語文,從錫蘭出土的碑文可知,用了三種語文,包括中文、塔米爾文及波斯文。馬歡稱之為「把聃果」或「把擔」,係直接將波斯文譯音寫成中文,一直到十六世紀,李時珍撰寫《本草綱目》的時候,仍舊沿用此外來語詞,如今馬來文仍稱為buah badambuah為果的意思),土耳其文稱為badem,在新疆維吾爾語亦稱之為巴丹杏或巴丹。

 

  隨著英文成為國際語,almond取代了badam,把聃的名稱式微。按almond源自法文amande,溯自希臘文amygdale,意為扁桃(tonsil plum)。古羅馬人稱之為希臘堅果,因為希臘早有種植,而栽植地區遍及地中海、北非及西亞。

 

  在中國亦有將把聃果稱為扁桃,據宋峴考釋十四世紀末的《回回藥方》,內有「苦把耽」,意為苦味的扁桃。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前集卷之十八云「偏桃出波斯國,波斯呼為婆淡。樹長五六丈,圍四五尺,葉似桃而闊大,三月開花,白色,花落結實,狀如桃子而形扁,故謂之偏桃。其肉苦澀不可噉,核中仁甘甜,西域諸國並珍之。

 

  必需在此多加說明的是,現今通稱的杏仁(almond)並非杏桃(apricot,學名Prunes armeniaca)的果仁,後者是用來作杏仁茶、杏仁露所用的原料,與almond為不同的品種。杏桃(apricot)的果仁,有南杏、北杏之分,自古以來亦稱為杏仁,外型較almond杏仁為小,形狀較圓,以杏仁入藥載於《神農本草》、《名醫別錄》等,有止咳作用,如今在中國北方承德一帶盛產,也一樣可當零食,亦可入菜或煮粥。

 

  杏仁almond在植物學的歸類為扁桃仁(學名Prunus amygdalus)的堅果,外型長扁型,成熟時,果實開裂,外殼堅硬,果肉苦澀,除核仁外,均不可食用,因外型較大,故又稱大杏仁。西班牙傳教士在十八世紀帶到新大陸,才開始在美洲生產,如今美國加州每年的生產量,高達10億磅,佔全球的80%。台灣坊間市售大杏仁主要有三個來源,主要來自美國加州,少部分來自伊朗與中國大陸。

 

  近年來美國加州杏仁協會在臺灣大舉行銷加州杏仁,其訴求的重點在於杏仁含有較多的鈣質(100公克含248毫克)、單元不飽和脂肪酸及維他命E。另外,杏仁像核桃、腰果等堅果,都含有豐富的蛋白質(100公克含21公克)與油脂(100公克含51公克),所以熱量頗高(100公克為578大卡)。

 

萬 年 棗

  《瀛涯勝覽》「萬年棗亦有三樣,一樣番名垛沙布,每箇如母指大,核小結霜如沙糖,忒甜難吃,一樣挼爛成二三十箇大塊,如好柿餅及軟棗之味,一等如南棗樣略大,味頗澀,彼人將來喂牲口。

 

 

  「萬年棗」又稱為「椰棗」(dates),伊本白圖泰在十四世紀的行旅造訪忽魯謨斯、天方及埃及時,也提到沿途有椰棗。《本草綱目》對稱為萬年棗及其他名稱的由來,說明如下:「千年萬歲,言其樹性耐久也。曰海、曰波斯、曰番,言其種自外國來也。」又稱「番人名其木曰窟莽,名其實曰苦魯麻棗。苦麻、窟莽,皆番音相近也。

 

  按萬年棗的波斯文為khurma,馬來文為kurma,《回回藥方》中稱為虎而麻,唐段成式《酉陽雜俎》稱作窟莽,明陳誠《西域番國志》稱作忽鹿麻,皆為對音。《本草拾遺》又作波斯棗,看來自古波斯盛產椰棗,而且椰棗的食用歷史已久,在聖經及可蘭經也都提到這種食用植物。如今不僅到伊朗、阿拉伯等中東地區旅遊,椰棗是遊客必買的伴手禮,就連到馬來亞、泰國等地,也可在商場看到覆著頭巾的伊斯蘭女店員在販售各色椰棗。椰棗吃起來的確像南棗,約1½吋長的圓筒型,如拇指大小,質軟,味甜。色澤由淺褐色到深棕色,大部分像賣蜜餞一樣,堆在容器中,偶而亦有穿成一長串,隨顧客需求秤重零售,講究一點的或個別包裝,或盒裝販售。

 

  椰棗是棗椰(date palm)(又稱海棗)的果實,為棕櫚科植物,學名Phoenix dactylifera,樹高可達30公尺,果實高懸樹上,有棕紅、棕黃色。此樹耐旱、耐熱,多生長在西亞、波斯灣附近及北非沙漠綠洲,主要在阿拉伯世界,少部份在地中海北岸及美國加州、佛州。除了果實可食用外,亦可製糖、作油,殘渣可作飼料,樹幹可當建材,葉可編織蓆、籃。椰棗的營養成份主要為醣類,每100公克含75公克,熱量有282大卡,與米飯等同,但脂肪含量極低,只有0.4公克,蛋白質也不多,僅含2.5公克。

 

  臺灣市面並不多見椰棗,不過以台灣農業科技之發達,似乎種什麼都成,在台南縣就有農戶自中東引進培植販售。臺灣本地也有原生海棗(學名Phoenix hanceana Naudin var. formosana Beccari),分布於東北及東海岸、恆春半島等地。樹高一般2-3公尺,可達7公尺以上,花黃色,果實成熟為黑紫色的小圓球,少有人食用,主要供作為觀賞樹或行道路樹。(作者章樂綺為臺北榮民總醫院營養部主任)

 


下西洋海船造價耗費估算

鄭永常

 

  鄭和下西洋所消耗的費用,由於史料闕如,數字無法具體呈現。成化時兵部侍郎劉大夏說:「費錢糧數十萬」[35],只針對每次出航之糧食等而言,並不包括艦隊造價。本文試從海船造價估算下西洋艦隊成本價耗費。

 

洪武至宣德年間(1368-1434)海船建造資料

從《明實錄》中摘錄的造船資料表:

年份

(西元)

敕令造船資料

隻數

統計

資料出處

 

洪武十五年

(1382)

江西各府州縣造海船成,送至京師。官賜綺帛,人夫賜鈔一錠。

缺隻數

《太祖實錄》,卷149,頁 2347

洪武二十五年

(1392)

賜浙江杭州等,%造防倭海船軍士萬一千七百餘人,鈔各一錠,胡椒一斤。

缺隻數

《太祖實錄》,卷217,頁 3192

洪武二十五年

(1392)

賜浙江觀海等衛,造海船士卒萬二千餘人,鈔各一錠,胡椒人一斤。

缺隻數

《太祖實錄》,卷219,頁 3213

洪武二十五年

(1392)

賞浙江盤石等衛,造防倭海船將士八千七百餘人鈔有差。

缺隻數

《太祖實錄》,卷222,頁 3241

永樂元年

(1403)

命福建都司造海船百三十七艘。

 

317

《太宗實錄》,卷20上,頁 356

永樂二年

(1404)

命京衛造海船五十艘。

 

50

 

《太宗實錄》,卷27,頁498

永樂二年

(1404)

將遣使西洋諸國,命福建造海船五艘。

5

《太宗實錄》,卷27,頁498-499

永樂七年

 (1409)

命江西、湖廣、浙江及蘇州等府衛,造海船三十五艘。

35

《太宗實錄》,卷97,頁 1285

永樂七年

(1409)

命揚州等衛,造海船五艘。

5

《太宗實錄》,卷99,頁 1295

永樂九年

(1411)

命浙江臨山、觀海、定海、寧波、昌國等衛,造海船四十八艘。 

48

《太宗實錄》,卷120,頁 1515-1516

永樂十三年

(1415)

 

命都督同知汪浩,督造海船。

 

缺隻數

《太宗實錄》,卷162,頁1840 – 1841

永樂十四年

(1416)

 

巡按江西監察御史成均,劾奏江西布政司右參政潘賜不修職守,惟觴酒,賦詩為務。及與都指揮使唐琮,督造海船,慢令失期。上以琮武夫,姑貫其耳。命都察院逮賜鞫之。

缺隻數

《太宗實錄》,卷178,頁 1942

宣德四年

(1429)

 

行在工部奏:南京修理海船,請於湖廣、江西二都司及直隸鎮江諸%取軍二萬四千人供役,如例給糧,事畢放遣。從之。

缺隻數

《宣宗實錄》,卷53,頁1286

 

從表中所見,明太祖造海船似是機密,隻數不具體,但造船軍士數超過三萬多人。明成祖下令造海船有八次,五次有具體隻數,共460隻。明仁宗停止一切修造海船,[36]但明宣宗上台,又下令二萬四千人供役,是為第七次下西洋作準備。

 

海船造價的估算

 

  永樂年間,海船造價多少並沒有明確資料,不過明孝宗時有一史料值得重視:

   〔弘治三年(1490)五月〕先是,工部以山東登州衛歲運布鈔自海道往給遼東軍士,乞下福建布政司造海船二艘以助之。鎮守福建太監陳道言:「福州近年山木消乏,且自此至登州,海道險遠,恐有人船俱沒之患。請備銀萬五千兩,送南京龍江提舉司造海船為便。」從之。[37]

  也就是說,福建布政司願出銀15,000兩由龍江船廠承造海船兩艘,每艘海船造價7,500兩。這兩艘海船造價似是超高。故事仍未完結,龍江船廠造出來後,竟不堪航運。正德元年(1506)三月,朝廷對此有所討論:

每造一船,用銀六七千兩。既成,復不堪駕運。其遭風而毀者,所鬻之價,僅得四十分之一……今宜如舊例:令湖廣、江西各造四百料者四隻,南京遣匠往彼,就料完造;浙江、福建各五百料者三隻。則定價銀五千兩,徵送本部(工部)造完,但立限責,其早完如式,期于經久。[38]

  換言之,舊例造四百料或五百料海船的造價為5,000兩。浙江、福建不自造,可能是木料不足或木料和工資價格太貴,所以由工部承包。其實,早在三年前,即弘治十六年(1503),攤派造海船時「浙江、福建各三隻,每隻解銀五千兩,赴部買料成造。」[39]由此可見,弘治之前海船造價每艘5,000兩是合理價格。

 

下西洋艦隊最低造船價

 

  明成祖除在永樂二年(1404)特別為「遣使西洋諸國,命福建造海船五艘」外,還在永樂五年(1407) 下令龍江船廠「改造海運船249隻,備使西洋諸國。」[40]這批改造為下西洋海船,筆者以為是從永樂元年(1403)下令福建都司建造的317艘中挑選出來。由此可知,下西洋船隻較一般海船裝備不同,要經改造成俱遠航和戰鬥能力,才能下西洋。改造的「備使西洋」海船249艘加上直接建造5艘,共有下西洋船隻254艘備用。

 

  關於鄭和每次下西洋艦隊的船隻數,說法不一:

1.《明史》說:「永樂三年六月命和及其儕王景弘等,通使西洋。將士卒二萬七千八百餘人,多齎金幣.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廣十八丈者六十二。[41]

2.《瀛涯勝覽》說:「寶船六十三只,大者長四十四丈,闊一十八丈。中者長三十七丈,闊一十五丈。計下西洋官校…通共計二萬七千六百七十員名。[42]

3.《星槎勝覽》說:「永樂七年,上命正使太監鄭和、王景弘等統領官兵二萬七千餘人,駕海舶四十八號,往諸番國。[43]

4.《西洋番國志》<勅書>三,說:「今命太監鄭和等往西洋忽魯謀斯等國公幹,大小舡六十一隻」。[44]又祝允明《前聞記》補充第七次下西洋的人數「共二萬七千五百五十員名。[45]

除《星槎勝覽》外,上列人數和船隻數可算出每艘人員在439-451間,費信在《星槎勝覽》中說「駕海舶四十八號」應不是指船隻數,而是他乘坐的船號。《前聞記》提及「船號如清和、惠康、長寧、安濟、清遠之類。又有數序一二等號。

  可以確定,鄭和艦隊每次下西洋的船隻數,大概在61-63艘之間。換言之,還有一百九十多艘留下來,為下次出洋準備、維修、汰換等,或執行另一項出使西洋的任務。[46]

  關於船隻大小的問題,本文不作討論。出洋海船三百料至五百料是適當的。明初四百料或五百料海船造價銀5,000兩,因此若以每次平均數62隻來算,艦隊造價需銀310,000兩;若把所有「備使西洋」海船都加進來計算,即共有254隻,需銀1,270,000兩。換言之,明代因出使西洋,單在艦隊的造價上已花上127萬兩銀。

 

結言

 

  成化年間(1465-1487),太監汪直用事,明憲宗命中官至兵部索取下西洋水程資料,兵部尚書項忠遣吏員往檢舊案。兵部侍郎劉大夏先入,將舊案收藏起來。項忠詰責吏員曰:「庫中案卷,焉得失去?」劉大夏笑對項忠說:「三保太監下西洋,費錢糧數十萬,軍民死者萬計。縱得珍寶於國家何益?舊案雖在亦當燬之,以拔其根,尚究其有無耶?[47]劉大夏認為「費錢糧數十萬」已經是一龐大耗費,他顯然沒有把造船耗費考慮在內。

  鄭和第一次下西洋是在永樂三年(1405),當年國家賦稅收入中,除各項稅收外,主要的糧稅是31,133,993石。[48]宣德十年(1435)有「運糧八萬石,折銀三萬二千兩」的記錄[49]這是《明實錄》最早出現的糧折銀率,1石:0.4兩。若以此比率換算,當年糧稅折銀為12,453,597兩,而「備使西洋」造船價共1,270,000兩,佔國家糧稅收入10.19%。由此可見,朝廷大臣對下西洋龐大耗費所產生的焦慮是可以理解的。(作者鄭永常為成功大字歷史系教授)

 

 

 


一項鄭和崇拜的產生與形成

——福建省漳州市角尾鎮鴻漸村「太保公」廟的田野調查

 

 

  以往的鄭和研究忽略了非文本形態存在於「民間」的鄭和,對中國以外的傳說也少涉及。事實上,六百年來的歷史變遷和文化積澱,人間有兩個鄭和。一個是中國歷史範疇的鄭和,一個是存在於東南亞歷史記憶中的文化範疇鄭和。1

  到目前為止,中國學界的研究及成果主要涉及「中國的」的鄭和,對東南亞文化範疇的鄭和則關注不多,更缺乏對「東南亞的」的與「中國的」鄭和二者之間相互聯繫的研究與討論。本文以閩南僑鄉鴻漸村太保公廟為例,考察中國民間鄭和崇拜的研究個案,討論一個與東南亞華人相聯繫的中國民間文化範疇中的鄭和。

 

一、鴻漸村:福建閩南一個傳統僑鄉的社會發展史

  鴻漸村位於福建省漳州市龍海縣角尾鎮,東鄰廈門市區、南接九龍江入海口,乃明代中後期主要對外通商貿易港口,月港,的上游。

  早在唐代,這一地區的漳州、龍溪、龍海、漳浦等地就有百姓避黃巢起義戰火而移民到東南亞的爪哇、蘇門答臘等地。從五代、宋、元,歷史典籍、族譜等文獻中已經有不少關於這一地區的百姓移民東南亞並「終老卒葬南洋」的記載。明初的鄭和下西洋,中葉以後福建東南沿海商品經濟的發展和月港海上私人貿易的興起,更促進當地的海洋經濟和海外移民。

  鴻漸村民以許氏為主,其先祖,自宋代從黃河流域農業地區遷徙而至,繼續中原傳統的農業生產方式,也適應和接受該地區的海洋文化傳統,向海洋發展。該村落歷經宋元明清以及近代鴉片戰爭以後中國數次海外移民潮,一批批村民遵循先民模式,移民東南亞的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新加坡、越南、緬甸以及臺灣等地。菲律賓前總統科、阿基諾夫人的祖籍便在漸鴻。至今村民們與東南亞等海外地區,仍有非常密切的親緣、經濟、文化等聯繫。

 

二、鴻漸村的太保公廟與鄭和崇拜

  漸鴻村的太保公廟規模不大。太保公廟又稱「太保廟」、「二保廟」,供奉兩尊手捧鮮花的神明,一尊紅臉,村民稱之太保公「鄭和」。另一尊為黑臉,村民稱之二保公「王景弘」。不過這並不是原有的太保公廟。根據鴻漸村落自撰的村史,在20世紀60-70年代的文化大革命以前,太保公廟是一座土木結構的廟宇,位於村中西面,坐北向南,屋頂飛龍燕脊。廟堥悕^鄭和與王景弘木雕的神明。花崗石的門柱上還刻著一副對聯:著千古之功勳職封太保,濟萬代乎黎民德垂鳳山。文化大革命期間因為破「四舊」,廟內的鄭和與王景弘兩尊神明被摧毀,廟宇倒塌,對聯不翼而飛。改革開放後,村民與祖籍鴻漸的東南亞華人著手重建。1986年祖籍鴻漸的菲律賓華人許文仲捐款重建廟宇。菲律賓華人許萬嵩、馬來西亞華人許萬蓋捐款重塑鄭和、王景弘神像。

鴻漸村的太保公廟雖不大,然而從村落和周邊社區流傳的許多有關鄭和崇拜的祭祀、儀式、以及傳說和傳統習俗等,顯示該廟有著豐富的歷史積澱。這些涉及鄭和崇拜的歷史記憶,為我們瞭解中國民間的鄭和崇拜提供了重要的歷史情境與研究資料。

  太保公廟的始建年代與鄭和神明來源等問題,並未見明確的文字或金石記載。村裡老人根據祖輩的口述和回憶,告知筆者該廟可能在清代「嘉道時期」即已存在。2另外,保存在村落中的許氏族譜也提到「太保公廟」。最早見到鴻漸許氏族譜的是廈門華僑博物院前副院長陳毅明教授。1988年陳教授來到鴻漸村參觀菲律賓總統柯拉松.阿基諾的祖籍地,意外得知村中有座鄭和廟,並在柯拉松見到阿基諾的堂叔、當年已經72歲的許原興老先生,在許先生的家裡見到相當完整的《鴻漸村許氏族譜》。3後來由於種種原因,該部族譜不見了蹤影。從20046月開始,筆者多次到鴻漸村收集資料和進行田野調查,在當地村委會和僑聯等的積極配合下,終於搜尋到一部僅存世系部分的《鴻漸村許氏族譜》的手抄本。但據陳毅明和村落中一些許氏前輩的驗證,該部手抄本並非原來那部較完整的《鴻漸村許氏族譜》。在這本殘破的沒有編撰年代的手抄本《鴻漸村許氏族譜》中,提到了肇基鴻漸的均正公和其孫彰明「葬在太保公廟後」。這是到目前為止,唯一可見有關太保公廟的文字記載。在這部世系表中,最早的年代是宋元佑嘉定,許氏從中原南遷到福建東南同安東界,最晚的年代則在道光2年(1822)。據此推算,若修譜人所處的年代從道光二年,即1822年往後推二、三世代,大約是40-50年,那麼該部族譜可能編撰於19世紀60-70年代左右。也就是說,可能至少在19世紀60-70年代,鴻漸村的太保公廟已經存在。4這一推斷與現在村落中一些老人「嘉道年間」即有太保公廟的記憶和口述基本相符。

  那麼是誰建了太保公廟?廟內供奉的神明「太保公鄭和」與「二保公王景弘」又從何而來?現有的零星文獻和村落中的口述資料顯示,建廟與供奉的神明,與移民東南亞的鴻漸許氏有關。根據陳毅明的回憶,她於1988年在鴻漸村匆忙翻閱的《鴻漸村許氏族譜》堙A見到「呂宋番客捐銀建太保公廟」的記載,從中得知該廟與菲律賓華人有關係。5遺憾的是當時由於時間緊迫,陳教授來不及從族譜中查閱更多的記錄。而今天筆者在所見的殘破的許氏族譜,已經看不到這條文字了。至於神明「太保公鄭和」和「二保公王景弘」從何而來,更無法在族譜等文獻中找到記載。不過村落中卻流傳者不少有關神明來源的傳說。其中最為普遍的一種說法是,鄭和下西洋時,村落中有一些村民隨之前往東南亞。由於得到鄭和的護佑,這些移民在東南亞經商貿易發了大財。因此,移民非常感恩鄭和。他們見東南亞有不少祭拜鄭和的廟宇而家鄉鴻漸卻沒有,於是就將東南亞的鄭和畫像帶回來,在鴻漸塑像建廟祭祀,以護佑鴻漸和南洋兩地許氏平安和發財。此種說法在村落中代代相傳,據說經過一位「村中知識份子」詳細的文字整理,因此「南洋畫像說」在村落中具有相當的權威性。筆者在鴻漸村的訪談和收集村落撰寫的歷史資料中,多次聽到和讀到有關「南洋畫像說」的故事。6

  如果說上述有關鴻漸村太保公廟與東南亞關係的傳說和及其零星的記載無法得到確切的證實,那麼當代廟宇的神誕和祭祀的儀式等方面,則為我們提供了東南亞華人與鴻漸村太保公廟之間延續於歷史、並在當代仍不斷被強化的關係的社會民俗資料。

  就像中國一般的傳統民間信仰,鴻漸村的太保公廟也舉行神誕活動來祭祀供奉的太保公鄭和二保公王景宏。不過,與傳統神誕祭祀不同的是,當地稱太保公神誕祭典活動為「番客節」。2004106日,筆者參加鴻漸村的「番客節」在現場進行訪問和調查。

  根據鴻漸村世代相傳的習俗,每年農曆八月二十三是太保公鄭和的生日。鴻漸村在每年的農曆八月二十二和二十三兩天舉辦神誕祭典活動。這項活動除了祭拜儀式外,還有一項被稱之為「番客戲」 的重要活動。所謂「番客戲」,即由東南亞華人出資請戲班演酬神戲。筆者在現場訪問訪問了不少正在祭拜的村民,他們告知筆者,在太保公神誕上演「番客戲」習俗自「古早以來」即存在,大概從建廟後就開始了。在1949年以前,由於回返故里參加太保公神誕的東南亞華僑較多,由他們出資上演的「酬神戲」常常連續演出二、三天,非常熱鬧。解放後回返祖籍地的華人逐漸減少,在文革期間甚至沒有華僑返鄉,但「番客戲」卻被堅持並延續到今天,成為村落中一項重要的傳統習俗,一些與「番客戲」有關的傳說與神話也在村落中廣泛流傳,例如,兩尊神明化身兩個孩童請戲班演戲。給筆者印象深刻的是,幾乎所有的村民都非常強調「番客戲」在村落中的意義與傳統。村民們一再提到,即使是在文革時期海外的華人無法回到故里安排「番客戲」時,村落中總有人出面以華人的名義上演「番客戲」以酬神,「因為這是我們的習俗,不可違背」。村民們的話語清楚表明,在某種意義上,「番客戲」的象徵意義甚至重於實質內容。村民透過「番客戲」所要強調的閩南和東南亞兩地鴻漸人的血脈聯繫。

  「番客節」的另一特色是參與祭典者多為外出之人。根據村民所述,長久以來,在每年的太保公誕前後,許多東南亞的鴻漸華僑回返故里祭拜太保公,演「番客戲」。於是「番客節」的說法就在村落和周邊地區流傳開來。1949年中國大陸解放以後,由於政治和社會變遷,回返故里的鴻漸華僑逐漸減少。20世紀70-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回返祖籍地的東南亞鴻漸華人又逐漸增多了。最近幾年的太保公神誕活動,都有返鄉的海外華人參與。此外,許多從鴻漸村嫁出去的女性,以及在外工作的鴻漸村人,也在「番客節」期間回鄉參加祭拜儀式。另外,周邊的新安、下洋等僑鄉的村民也紛紛攜帶祭品趕來鴻漸村祭拜太保公。這些活動顯示,鴻漸村已經成為該區域一個民間鄭和崇拜的中心。

  那麼,為什麼鴻漸村「番客節」的參加者多為外出之人了?而這又何以成為鴻漸村太保公誕慶典的「番客節」的一個重要特色呢?其原因在於村落中對於太保公神明功能的詮釋。筆者在鴻漸村多次聽到在村落和周邊廣為流傳的「太保公蘊外洋」的說法。在閩南語堙C「蘊」是保護、護佑之意。也就是說,作為神明的太保公鄭和,其最重要的靈力在於護佑在「外洋」的鴻漸人。這堛滿u外洋」,很顯然最早是指漂洋過海移民東南亞的鴻漸華人。到了後來,「外洋」的範圍擴大,泛指所有出外的鴻漸人。

  根據筆者在村落中收集的口述資料,有關太保公護佑在「外洋」鴻漸人的說法,還可與村落中的一些傳說相對應。例如,在鴻漸村如果批評一個人把利益給外人,那麼你可以說,「你這人就像太保公一樣胳膊向外扭」。還有一則故事在村落中廣泛流傳:據說在「古早」的時候,有一次,一些鴻漸許氏村民準備到另外一個村落搶劫;這時太保公顯靈,告知他們南洋是個賺錢的好地方,不要到鄰村鬧事。這些村民聽從太保公的勸告到南洋,結果發了大財。7「太保公蘊外洋」說法還體現在神像的神態上。現任鴻漸村僑聯副主席許永洋出示圖片並說明,文革以前他見到的太保公廟堛漕漺L神明鄭和和王景宏,其眼睛是向外、向遠處看。而村內其他廟宇的神明如保生大帝等,其眼睛是向下看、向內看。對於這兩類神明在形態上的差異,村落奡飪M認為,前者因意在「顧外洋」,故眼睛向前看、向遠處看;後者則意在「顧爐」,即「照顧社堙v,故眼睛的看視方向與前者不同。8

  綜上所述,由鴻漸村太保公廟和供奉的神明太保公鄭和、二保公王景宏,以「番客戲」為主要內容的神誕慶典「番客節」、以「太保公蘊外洋」、即鄭和護佑華人為神明崇拜的主要功能取向,以及與上述相關聯、且世代流傳的傳說、習俗等,這一切構成了福建閩南民間鄭和崇拜的基本內容。這些基本內容顯示,鄭和與王景弘雖然是明朝永樂時期出使東南亞的使臣,但作為神明的鄭和和王景弘並非產生於本地,而是祖籍東南亞的鴻漸村華僑從僑居地引入後,當地村民才建廟崇拜的。

 

三、福建閩南民間鄭和崇拜的社會文化意義

  筆者根據在鴻漸村田野考察中所收集的文本與非文本資料,考察與討論了閩南一個傳統僑鄉的鄭和崇拜。筆者的研究顯示,源自東南亞的鄭和崇拜具有一些基本內容與特徵:

  第一、在神明的來源上,鴻漸村太保公廟所供奉的太保公鄭和與二保公王景弘並非中國本土神明,而是經由東南亞華人以「畫像」的方式將其「分香」的祖籍鄉里。

  第二,在神明的祭祀儀式上,從東南亞「分香」而來的鄭和崇拜在鴻漸發展出一般傳統民間信仰所沒有的以「番客戲」為主要內容的神誕慶典「番客節」。

  第三、在神明的功能取向上,傳統民間信仰的神明基本上是維護一方水土的保護神,而鴻漸村鄭和崇拜的基本功能則是「蘊外洋」,讓「過番南洋」的鴻漸華人和子孫在海外平平安安,賺錢發財。

  具有上述特徵與內容的鄭和崇拜,蘊涵著福建閩南深刻的社會歷史化內涵:

  其一、鄭和崇拜承載福建閩南海外移民史的歷史記憶

從中原遷徙到閩南的鴻漸許氏宗族,一批批村民南移東南亞各地。這些鴻漸許氏移民一方面為東南亞當地社會經濟的發展做出貢獻,另一方面也關注與促進祖籍故里的各項發展。筆者在鴻漸村的田野研究中,強烈感受到村落歷史發展脈絡所呈現的閩南農村海外移民的歷史記憶。而鄭和崇拜不僅記載了村落的海外移民史,與此同時也承載了村落發展歷史中海外移民的歷史記憶。

  其二、鄭和崇拜是維繫東南亞華人與祖籍地關係的一條重要文化紐帶

由於鴻漸村有著悠久的海外移民史,至今村民們與海外尤其是東南亞有著非常密切的親緣、經濟、文化等聯繫。而在東南亞華人與祖籍鴻漸的密切聯繫中,鄭和崇拜無疑是一條重要的文化紐帶。

  鴻漸村「番客節」的田野研究顯示,以祭祀太保公的「番客戲」為基本內容的「番客節」,承載了鴻漸和東南亞許氏之間的歷史記憶。透過太保公廟和對太保公鄭和與二保公王景弘的年復一年定期祭祀的傳統延續、有關「番客戲」、「番客節」、「太保公蘊外洋」等傳說、故事、習俗等的代代相傳、以及在當代的情境下對鄭和崇拜的再詮釋,東南亞華人與祖籍地之間的歷史記憶不斷被喚醒和被強調,從而祖籍地和東南亞華人之間的血緣聯繫不斷地被延續和發展,而經過歷史積澱的鄭和崇拜就是二者之間一條重要的歷史與文化紐帶。

  其三、鄭和崇拜與閩南傳統僑鄉的社會文化特徵

  在當代鴻漸村的社會文化結構中,存在著兩種不同功能的神明系統。一個是以風山宮和關帝廟為代表的神明系統,其基本功能是作為一個地域組織,在許氏宗祠之外承擔整合村內社群的角色。另一個神明系統就是太保公廟和鄭和崇拜。這個系統的基本功能是維繫村落與東南亞華人的聯繫。這個系統在神明的來源、祭拜儀式與內容、以及功能取向等方面,都顯示出與前一個系統不同的特徵。

  兩個不同形態與功能的神明系統的存在,映證了鴻漸村作為閩南傳統僑鄉的歷史發展脈絡。在宋代以來的發展中,鴻漸村的歷史基本可以分成中國地域內的發展與境外東南亞的拓荒兩大部分。在地域內,鴻漸村的先民在南宋從同安東界移民到該地後,歷經了數百年的發展,已經成為當地一個有著數千人的大聚落;另一方面,伴隨明清以來的閩粵海外移民潮,地處月港上游的鴻漸村民也相繼到東南亞拓荒,在印尼、馬來半島和菲律賓等地留下他們的足跡。上述的歷史發展與演化,歷經數百年的積澱,形成鴻漸村多元的文化形態:即有中國傳統文化的內容,亦有與海外尤其是與東南亞相聯繫的文化傳統。而此種多元的文化形態正式中國華南僑鄉一個重要的文化特徵。

  鴻漸村的多元文化形態的一個重要舞臺是村落中不同功能的神明系統。透過神明系統,承載與維繫村落的文化傳承與歷史記憶。而在村落向海洋發展和海外移民的歷史進程中,太保廟和鄭和崇拜則承載了閩南人移民東南亞以及東南亞華人與祖籍地關係的歷史記憶與社會文化聯繫。與此同時,鴻漸村的鄭和崇拜也展示了傳統民間信仰在中國華南傳統僑鄉強大的生命力和在歷史時空轉換中的傳承和延續的力量。(作者曾玲為廈門大學歷史系教授)

 

 

 


百年來鄭和研究的特色與趨勢

張嘉鳳

 

  明初鄭和航行西洋至今屆滿六百週年,世界各地相繼舉行各式紀念活動,使得從1980年代以來就相當活絡的鄭和研究風潮再度加溫。從二十世紀初年梁啟超研究鄭和開始,距今已超過百年,以下簡略地回顧百年來中國學界有關鄭和的研究概況與趨勢。

  梁啟超是近代塑造中華國族觀念與思想建設最重要的知識份子之一,1902年起,梁啟超開始寫作《新民說》,並在《新民叢報》上面長期連載,詳盡闡述一個理想國民應具備的各種特質,對清末與民初中國思想界產生重大的影響。梁啟超在重新發明與塑造中華民族的過程中,除了講述國民觀念以外,還研究了中國歷史上的英雄人物,其中之一就是鄭和。他為鄭和寫了一篇傳記,考證鄭和的航海活動,梁啟超視鄭和為海上巨人,與麥哲倫、哥倫布等航海家一樣偉大。同時,梁啟超還指出鄭和是東西交通的始祖,鄭和的航行事蹟,充分表現了明朝中國航海技術的發達,是「國史之光」。

  梁啟超研究鄭和的取徑與目的,揭開了百年來中國人以民族主義、愛國主義為前提而研究鄭和的序幕。因此,百年來中國學界鄭和研究的第一個特色,就是充滿發揚祖先輝煌事業的民族主義情懷。在強烈的民族情感與愛國情操的驅使之下,鄭和研究與其說是純粹的學術興趣,不如說更是為了鼓吹或強化民族自尊與自信而做的,學者不但透過重建鄭和的歷史,以表現中國古代國力的富強與技術的先進,更藉著詮釋鄭和航海的歷史,把古代中國放到國際世界當中,藉由將鄭和與當時世界其他的航海活動或是航海家進行比較,來彰顯中國人的優越性,這正是百年來許多中國學者從事鄭和研究的現實目的與意義。

  雖然百年來的鄭和研究,多是基於民族情感以緬懷先人偉大輝煌的事蹟,然而,在不同的時代環境與背景裡,研究鄭和的中國學者卻有不同的時代關懷,他們的民族情感的表現遂略見差異。二十世紀初年,梁啟超與孫中山研究鄭和的目的,主要是透過發掘與表揚歷史上的傑出人物,重建新國族的英雄系譜,以凝聚國人的國族認同與向心力,並將中國的歷史豪傑與世界其他的歷史偉人相比,展現中國有能力與世界其他強國並駕齊驅。梁啟超和孫中山的研究,顯然與當時國內外的政治局勢息息相關。

  1940年代的鄭和研究,一方面特別強調鄭和向南開發,甚至是「對外征服」的豐功偉業;另一方面,學者則特意強調中國人「博愛和平」、「濟弱扶傾」的精神。這些學者研究鄭和的目的,前者是希望中國人在帝國主義的長期侵略之下,藉由緬懷鄭和的往事以自我勉勵,進一步促成對國家歷史文化的認同;後者則是強調中國與歐美帝國主義之間的巨大差異,將鄭和詮釋成愛好和平的民族英雄,以此與歐美帝國主義霸道的、侵略的特色對照,彰顯中國人仁愛的美德與至高無上的王道精神。

  1950年代的鄭和研究,除了繼續表揚鄭和七次航海活動的豐功偉業之外,更特意表彰古中國與世界各國之間的交流和「友好關係」,尤其是東南亞國家。同時,學者還強調鄭和對各地華僑的影響,這一點無疑是配合1950年代中國的外交需要而出現的新詮釋。此外,另有一些學者批判所謂的「封建社會」對於鄭和評價不夠全面,並批評西方歷史學者「歪曲」與「低估」鄭和研究的重要性。

  從1980年代開始,鄭和研究在中國史界受到空前的注意,這是受到鄧小平、江澤民多次公開表揚鄭和的結果,而此時正是中國亟欲走入國際世界的政策與心態,也助長了鄭和研究的火苗與風潮,尤其是1985年之後。此一時期鄭和研究的主要趨勢,除了仍然強調鄭和的偉大與航行事蹟的光榮,以及古代中外經濟與文化的交流之外,並加入了世界史與國際化的觀點,學者取材的角度遂相對地比較多元。學者不僅著書立論,也開始蒐集、編纂與出版原始史料、圖像和碑刻等,並至少在中國五個城市建立鄭和博物館。此外,另一項值得注意的特色,受到英國李約瑟博士的影響,許多學者開始鑽研鄭和航海活動的科學技術層面,例如船隻的構造、攜帶的火器、觀測方向的天文工具、地圖以及其他相關的技術等,故這段期間參與鄭和研究的人員,除了歷史學者以外,還包括研究海洋、天文、化學等科學家。所以,1980年代以來的鄭和研究,可以說具有跨學科與跨領域的特色。

  1990年代之後,鄭和研究受到科技與電腦資訊發展的進一步衝擊,學者透過各種多媒體的協助,從事復原鄭和航行史實者越來越多,除了電腦網路上的虛擬實境與製作動畫之外,甚至還舉行實際造船出航的活動,再次點燃鄭和研究的熱潮。這段期間出現了以非中國中心觀點來觀看鄭和的研究方向,雖然這一類的研究,嘗試調換中心與邊緣的位置,事實上卻可能是將中心與邊緣這兩個概念更加對立起來,既未去中心化,亦未去邊緣化。甚且,這種研究法本身忽略了歷史記載本身就已具有的偏見,亦即,當歷史書寫者在寫作歷史的時候,筆下已存有中國中心的觀念,所以當現代的學者嘗試著想要「去中心化」時,如何能在以中國為中心的原始史料的字裡行間,讀出或解除「去中心化」的可能性?

  以上這類以民族情感為依歸,展現古代中國光榮,以凝聚國族向心力的研究特色,最佳的見證之一,就是「鄭和下西洋」的「下」字之使用。「鄭和下西洋的「下」,不僅只是「南下」的意思而已,其中還隱含著「以上對下」、「從上看下」的尊卑意涵。百年來的近代鄭和研究中,中國人「不自覺地」或是「自然地」使用「下」作動詞,來概括鄭和的航海活動,此字的用法本身,早已蘊含著非常微妙的心態,這正是百年來中國學者以中國為中心的具體表現。

百年來鄭和研究的第二項特色,乃是針對原始史料進行考證與分析,學者討論的主題包括:鄭和的家世背景、鄭和使團的組織與規模、鄭和航行的時間、動機與目的、鄭和去過或未曾去過的地方、發生過哪些事情、為什麼不再繼續這項偉大的航海事業、哪些是真正的史實、哪些又是虛構的故事等等,這些題材至今仍經常反覆地出現。學者所使用的文獻資料,除了中文的史料之外,也致力於發掘世界其他地區非中文書寫的史料(例如葡萄牙、斯里蘭卡)。由於現存有關鄭和航海活動的史料的不足,使得相關的考證出現爭論,迄今仍有許多問題尚無具體的答案(例如鄭和航行的寶船之尺度問題)。

  除了書寫的歷史文獻之外,從1940年代開始,學者注意到各地流傳的鄭和故事、神話、傳說與軼事等,遂努力蒐集這類材料,在一般綜論性的鄭和研究著作當中,往往將此類故事放在最後的章節裡,這些學者無非是想透過這些傳說,佐證鄭和在海外的重大影響,並表現鄭和故事的「在地化」特色,藉機彰顯鄭和從事中西交通的事實與偉大貢獻,此與前述鄭和研究的第一個特色,以民族情感為中心的研究前提與特色,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從以上主要的兩項鄭和研究的特色來看,百年來的鄭和研究兼具歷史學研究的兩個重要精神,一是追求歷史真相的精神,一則是以古鑑今,藉著重新詮釋歷史來為現實服務。在追求歷史真相的方面,學者本著實事求是的理念,從事史料的考證、解讀與分析,嘗試還原與重建鄭和七次航行西洋的史實;另一方面,在強烈的愛國心與民族情緒的驅使之下,絕大多數學者都將鄭和塑造成民族英雄與世界偉人,盼能藉此重建與加強民族的自信,激發青年學習鄭和榜樣,並且透過鄭和的歷史,光榮地走進國際世界的舞臺。同時,許多學者還特意地塑造鄭和的「和平的」外交形象,做為當前中國與世界其他國家往來的歷史基礎。然而,具有這種心態的學者,他們的研究不免出現若干與史實不符之處。

  自二十世紀初年以來,在不同的時代,學者以不同的重點來評價歷史上的鄭和,分別把鄭和航行西洋的事蹟,詮釋成中西交通的始祖、南征的英雄、扶弱濟傾的救星、博愛和平的英雄,或是外交友好的先鋒等各式各樣的形象,這種「古為今用」的作風,正是透過重新詮釋與發明歷史來為今天的現實服務。因此,在此一神化與英雄化鄭和的運動與風潮中,「歷史」不可避免地扮演著工具性的角色。另一方面,在塑造與建構「國族」,以及凝聚「想像的共同體」之際,「歷史」的確是非常有力的工具,同時,由於這個工具本身具備一定程度的理性或說服力,遂能引起更多閱讀者的共鳴。於是,百年來中國學界將鄭和視為中國或中華國族重要的歷史記憶,鄭和研究便不單只是一部學術史而已,它還反映百年來中國歷史發展的軌跡。(作者張嘉鳳為臺灣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鄭和下西洋六百年紀念的兩種模式

——大陸與臺灣對鄭和下西洋的不同回應

陳信雄

 

前言

  鄭和下西洋是明代初期的一項盛大的海上國際航行。這項航行始於永樂三年(1405),今年西曆2005年,適逢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明初這一項海外航行,規模大,次數多,在中國人的歷史記憶之中十分突顯;最近二十年,華人世界對這項歷史記憶,反應十分熱烈。華人世界對於鄭和下西洋史事反應之熱烈,在華人歷史意識之中是絕無僅有之例。而這種反應在不同的華人地區,呈現的模式不同,熱度也不同。感受這種盛況,認知各地之不同,探索各地之所以不同,可以發現隱晦在其中的若干深遠的意義。

 

各地華人反應同中有異

  全球各地華人群聚之地,對於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這一項歷史性時機,都有相當程度的反應。主要的地區有:中國大陸、臺灣、澳門、香港、新加坡、馬六甲、吉隆坡、三寶瓏、美國等地;而華人之外,歐美的研究者與作家也頗有一些關於鄭和的著作。

  這些反應包括:成立各種組織、舉辦學術研討會、專題特展、演講會、專書出版、專文發表、新聞報導、紀念郵票發行、舉行紀念會、設置鄭和紀念館、開闢鄭和公園、古船模型製作、復古船隻航行、音樂演出、舞蹈演出。這些活動將鄭和下西洋600周年紀念,烘托成熱烈的盛會。

  華人對於鄭和下西洋的不同的反應,一般而言,取決於各地區華人人數之多寡,與中國文化的親疏情形,以及對中國政府認同的程度。各地熱度之高下大抵順序如下:中國大陸、臺灣、馬來西亞、新加坡、香港、澳門、印尼、美國。另一方面,各區域因為文化特質的差異,而有不同的反應,其中比較突顯的是大陸與臺灣的不同。

 

 

大陸與臺灣的鄭和熱

 

  大陸與臺灣的紀念活動都頗為活躍。

中國大陸自1981年迄今二十四年之間,主要活動項目如下:

年月

活動內容

單位.地點

1981

中共中央指示成立「航海史研究會」,籌畫紀念鄭和

北京

19834

成立紀念鄭和下西洋五百八十周籌備委員會

北京

19835

召開「紀念偉大航海家鄭和學術研討會」

江西九江

19849

召開「鄭和下西洋學術研究會」

南京

1984

成立「鄭和紀念館」

太倉

19857

召開「鄭和下西洋580週年大會暨鄭和下西洋學術討論會」

南京

1986

成立「南京鄭和研究會」,召開鄭和學術討會,發行《鄭和研究》季刊

南京

1987

中國歷史文獻研究會成立,並討論鄭和下西洋的歷史評價

昆明

1988

鄭和研究會等單位召開鄭和學學術研討會,

南京

1988

各地相關活動有:

「鄭和寶船模型」製作並巡迴各地展出,

雲南電視臺製作《鄭和下西洋》電視連續劇八集,

北京,製作科教片「海上絲綢之路」,

江蘇揚劇團演出〈海圖神燈〉,

電郵部發行鄭和紀念郵票,

長樂、昆明等地成立鄭和研究會

 

1990

召開「鄭和下西洋585週年大會暨學術研討會」

太倉

1992

舉行鄭和下西洋587週年活動,並舉行全國性的學術研討會

昆明

1992

「船舶和海洋」世界博覽會展示鄭和船隻模型

義大利熱那亞

1993

舉行鄭和研究國際會議

昆明

19957

舉行「紀念鄭和下西洋590週年學術研討會」

福州

19959

召開「紀念鄭和下西洋590週年學術研討會」

成立「古船模研製中心」,製作鄭和船隻模型

南京

1998

召開國際性的「鄭和與海洋」學術研討會

江蘇

1998

舉行「海洋-未來財富」博覽會展出鄭和下西洋船模

里斯本

1998

出版《新編鄭和航海圖集》,朱鑑秋主編

 

20007

《武漢晚報》記者范春歌啟程「重走鄭和路」,走訪亞非18國,攝影並報導鄭和下西洋遺跡和文物

 

200210

鄭和研究會主辦「鄭和研討會」

南京

2002

「鄭和下西洋600週年」徵文

太倉

20037

首屆「航海節」

太倉

200312

「紀念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專題報告會」

大連

200312

「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

上海

20046

中央成立「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籌備領導小組」

 

20046

仿古帆船「綠眉毛」號從太倉出航,預定作環球之航

太倉

20047

「紀念鄭和下西洋」學術研討會

青島

20047

「世界文明與鄭和遠航」國際學術研討會

北京

20048

單桅帆船「鳳凰號」自太倉出發,重走鄭和下西洋之路,歷八個月,到達東非肯亞。

太倉

200410

召開「國際鄭和學術研討會」

太倉

20053

徵集「鄭和下西洋百年研究文選」

北京

20053

「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紀念:回顧與思考研討會」

深圳

20055

中共總書記胡錦濤贈連戰「鄭和七寶寶船」船模,寓意「和平開放」,做為連戰「和平之旅」的紀念品

 

20055

「紀念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活動與研討會

福州

20057

「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國際學術論壇」,「寶船遺址博物館」開幕,演出〈鄭和下西洋〉交響樂

南京

20057

第三屆「航海節」

太倉

20057

「鄭和航海暨國際海洋博覽會」

上海

20057

11日,首屆「中國航海日」,上午九時中國海域的船隻鳴笛一分鐘

 

20057

召開「鄭和下西洋600周年紀念會」,國家博物館展「范春歌重走鄭和路攝影展」,國家博物館展「鄭和下西洋特展」

北京

200510

載人太空船「神舟六號」號昇空,戴九公克鄭和家鄉的泥土,一公克臺灣的泥土,也搭載鄭和紀念郵票,寄望透過「鄭和精神」,兩岸和平統一[50]

 

 

 

十年來臺灣的鄭和紀念活動,主要如下:

年月

活動內容

單位.地點

1999

《經典雜誌》連續兩期刊出鄭和專號,分別為「鄭下西洋之尋根探源」與「鄭和下西洋之萬里追蹤」;並舉辦「鄭和下西洋特展」,展出船模等明初相關展品。大愛電視臺,製作鄭和下西洋影片專輯四集。東森電視臺製作鄭和下西洋系列專輯

臺北

200012

石山撰,《一個宦官的傳寄生涯》,臺灣遠流出版公司出版

臺北

200012

美國李露曄《當中國稱露海上》,由邱仲麟譯成中文,臺灣遠流出版公司出版

臺北

20019

國立海洋博物館籌備處,舉辦「走向海洋鄭和研究學術研討會」

臺北

200110

《鄭和研究與活動簡訊》創刊,初為雙月刊,自第17期改為季刊;至200512月,出版二十四期

基隆、臺南

200111

中華戰略學會「鄭和下西洋與國家戰略學術研討會」

臺北

200211

「成功大學鄭和下西洋國際學術研討會」

臺南

20033

4日英國電訊報報導孟席斯的新說,認為鄭和發現美洲;35日臺北聯合報以半版的篇幅加以報導,並報導臺灣的研究者的看法

 

20033

中華華夏希望關懷協會主辦,「2003海上絲路大展」,展示於臺北市青少年育樂中心

臺北市

200212

海軍官校舉辦「鄭和下西洋六百週年系列學術講座」

 

200311

英國孟席斯《1421—中國發現世界》,鮑家慶譯成中文,臺灣遠流出版公司出版

 

20046

陽明海運公司舉辦「鄭和下西洋特展」

基隆

200411

臺灣微太陽資訊公司出版三D動畫《鄭和下西洋》

臺北

20052

中國廣播公司「鄭和下西洋六百年」十二集專題

臺北

20052

「中華鄭和學會」成立

臺北

20056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舉辦「六百年前的海上交響曲--- 鄭和下西洋特展」

臺中

20059

國立歷史博物館「鄭和與與海洋文化」特展

臺北

20059

東立出版黃耀傑《鄭和下西洋---龍翔西海》多集連環漫畫

臺北

20059

中國廣播公司出版《消失的航海線》鄭和論述專書

臺北

200510

《商業周刊》,「紀念鄭和下西洋600週年,細節裡的競爭力」專輯

臺北

200510

雲林科技大學藝術中心展出洪全端製作的六十分之一鄭和寶船模型

雲林

200511

攝影展:麥克山下攝影展-鏡頭下的鄭和傳奇。展於:臺北信義華納威秀廣場,臺中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

臺北

 

三.兩岸的不同模式

 

  對於鄭和下西洋600周年的紀念,兩岸的模式各有其特質。茲分別述之:

 

(一)大陸對於鄭和下西洋的反應,主要有以下五項特點:

 

1. 關心與參與的人數甚多,幾乎是全國每一省份,社會各階層,都關心、認同這一項慶祝活動。

2. 大多數的人,對於鄭和所知不多,一般只聽聞鄭和是揚名海外的人物,但印象並不深刻,沒有太高的主動與熱情。

3. 紀念活動甚多,舉辦於多省多地,二十年來持繼舉行,主要模式有:專題特展、學術研討會、專題報告紀會、船隻活動、紀念館、音樂、舞蹈演出。

4. 紀念活動由中央政府主導並推動,地方政府與學術單位充分配合。

5. 紀念活動的主旨十分明確:「熱愛祖國、敦鄰友好、科學航海」,培育「團結統一、愛好和平」之精神,「加強海峽兩岸交流與合作,促進祖國統一大業」。

在此項主張之下,對內、對臺灣、對外都有明確的主張與說詞。[51]對內,強調愛國主義,強調鄭和下西洋有高度成就,是中國海外交通的高峰,是中國國力的鼎盛的象徵,就世界航海史而論,遠遠超過西方的航海家,包括最著名的哥倫布、達伽馬、麥哲倫;鄭和為人類歷史上的巨人。

對臺灣,強調效法鄭和的和平精神,促進中國的統一大業。對外強調,鄭和是和平之師,不曾侵略他國,只有幫助各國的政治安定,文明交流,以及厚往薄來的經濟援助;絕然不同於西方殖民者的掠奪與殘暴。強調鄭和下西洋的偉大,以宣示「中國已經崛起」,也借著鄭和的「和平」行為,說明中國為「和平崛起」,反駁各國憂心忡忡的「中國威脅論」。

 

(二)臺灣的特點

 

臺灣對鄭和下西洋的反應,主要特點有五:

  1大多數人不甚關心此項議題。

社會各界對於鄭和下西洋不太重視;談論此事的人,相當有限。大眾傳播媒體,偶見有關鄭和之談論,只是對於較大的鄭和活動消息的披露。學術圈應當談論此事,因為它是華人歷史文化之大事,但差不多沒有人談論此事。對於歷史學界,鄭和下西洋應當是一項無法迴避的重大歷史問題,但是臺灣大多數的史學工作者並不理會鄭和,只有很少數的史學工作者研討鄭和下西洋。

  少部分有興趣的人,主要有四種人:

  a 傳播業與博物館

報紙如聯合報、中國時報;書店如遠流出版公司;期刊如《經典雜誌》;電視臺如大愛、東森;博物館如:鴻僖美術館、陽明藝術中心、國立歷史博物館、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

  b.熱心賢達

社會聞達之人,如前教育部長的吳京與曾志朗,海軍將領劉達材,海洋科學研究者蘇明陽教授。

c 企業界,如聯華電子公司董事長曹興誠。

  d 史學工作者 成功大學《鄭和研究與活動簡訊》期刊的成員。

 

  2 參與之人大多具有高度熱誠

  臺灣對於鄭和下西洋紀念有所回應的人不多,但關心的人大都充分參與,發揮了相當的作用。

  吳京部長與劉達材將軍,在兩岸間穿梭往返,甚至飛馳於美國、東南亞各地,為鄭和紀念活動而演講、聯絡、呼籲。蘇明陽教授在美國工作多年,最近幾年返臺,致力於鄭和研究,主編《鄭和簡訊》雙月刊,出版著作。

  同一系統的《經典雜誌》與大愛電視臺,先後做了三件大事,出版兩本「鄭和下西洋」專輯,分別為《尋根溯源》與《海上史詩》;在臺北鴻僖美術館舉辦「鄭和下西洋」特展暨學術研討會;製作《鄭和下西洋》影集四輯,魄力大而產量多。

  遠流出版社在2000年與2003年出版了三本鄭和專書,其中一本為臺灣人所撰,兩本為外國人著作,遠流公司搶先翻譯。美國人李露曄《當中國稱霸海上》與英國人孟席斯《1421—中國發現世界》都提出震撼性的觀點,是國際性知名的著作,遠流公司,走在華人世界的前端,率先翻譯出版,帶動鄭和紀念的風潮。

  聯電董事長曹興誠,經營尖端科技企業而有世界性聲譽的人物,對於鄭和深刻仰慕,經常宣揚鄭和,準備為鄭和拍攝電影傳記,以發揮其精神;選擇鄭和下西洋的出海港--- 太倉港,投資設廠;協助另一家企業設廠,在太倉建廠,其廠房模仿鄭和寶船,稱此廠為「和艦」---鄭和的船艦;並以經費襄助鄭和研究和紀念活動。[52]

 

  成功大學一群同好,包括歷史系和造船系的教授,帶領學生,並結合臺灣各界對鄭和下西洋歷史議題有興趣的朋友,幾年間做了一系列的學術工作,在成功大學舉辦《鄭和下西洋國際學術研討會》,出版《鄭和研究與活動簡訊》期刊,出席各地的鄭和下西洋研討會,為這一項史學工作奉獻了學術工作者的使命。[53]

 

  3.活動的模式十分多樣

  除了研討會,特展,造船等紀念方之外;多位熱心士在兩岸穿梭活動;翻譯並出版了兩種震撼性的著作;四年之間,兩三個月出版一期《鄭和研究與活動簡訊》;以動畫、漫畫介紹鄭和[54]。小島臺灣呈現了可觀的活力。

 

  4.紀念活動的推動,以民間人士與學校研究者的個人活動為主,公家機構推動較少。

 

  5.活動的宗旨各有認定

  吳京部長,劉達材將軍等人認為鄭和是中國歷史上的英雄人物,認為鄭和是帶領中國人走出去的導師,成立學會,辦活動,活躍於兩岸多地,奔走呼籲,發揚鄭和精神,追尋中國美好的未來。

  聯電的曹興誠以雄厚財力,以實際行動,發揚「鄭和精神」,在鄭和的出海港投資設廠,協助另一工廠,仿鄭和船艦之造形而設計廠房,以鄭和之名命名,並資助有關鄭和研究的活動。以實際行動宣揚鄭和下西洋。

  成功大學的一群同好,又有不同作風。辦研討會、出版期刊,發表種種不同的看法,無論是正面或反面的看法;以報導、評論、議論、乃至以文學的形式來表達對於鄭和的認識或看法。

 

兩岸異樣模式的背後因素

 

中國大陸營造這種特色的紀念模式,主要的因素有四:

  1.歷史包袱

  中國歷史的傳統,特別是一千年來中國歷史,積疊成厚重的包袱。一千年來,中國有過太多的災難和委屈。宋之抗金、抗西夏、抗蒙元,元末明初之漢人之驅逐蒙元,明代晚期之抗倭,明末之對抗滿州人,明末之對抗葡萄牙人、荷蘭人,清代中期,直到民國期間,一直對抗歐美諸列強,乃至俄國、日本。一千年來,中國人處境險惡,一直期待有機會站起來,期待有強者出現,領導中國走出低谷。這是掙扎圖存所寄託的民族主義。

  從明代中期開始,中國人便歌頌鄭和下西洋,為偉大之航海;[55]明末清初,中國禮讚鄭和為民族英雄;[56]從清代晚期,中外學者,以學術的立場歌頌鄭和,為中國之民族英雄,為世界性之偉人。[57]鄭和下西洋是強盛的象徵;鄭和是領導開創的強者。數百年來,中國人仰慕鄭和下西洋的光榮與偉大,對於下西洋六百周年的來臨,熱烈地慶祝、歌頌,並仿效。

 

  2.當前處境

  中共建國五十八年,內部殘遭文革等多項變動,對外,投靠蘇俄而被美國圍堵,而後又被蘇聯拋棄。痛定思痛,改弦更張,以改革脫離封閉,以開放取代排外,力圖振興經濟,追求強大。目前這些努力得到了若干成果,為得到更多的支持,為發展強大國,處心積慮,鼓舞愛國的情操,期待團結,凝聚向心力。

  十多年前白種人熱烈慶祝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五百周年,[58]給了華人很大的刺激與啟發,如今適逢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中國人自視己經崛起,而鄭和較之於哥倫布,成就超過,而年代更早,於是引為尋求認同,凝聚力量的憑據。提倡的依然是舊日的模式,民族主義,但更強化其向心力,突顯其目標,提出更熱烈的號召,稱之曰「愛國主義」。

 

  3..多年籌劃逐年推動

   鄭和下西洋600年紀念是由中央全力籌劃並推動。中央成立專職機構,擬定明確目標,具體計劃,逐步展開。

  首先,中央指令,成立全國性的籌劃與指導單位,建立組織,編列經費,逐步推動。1981年中央成立「航海史研究會」籌畫紀念鄭和,指示各省市成立執行單位,展開一系列的鄭和下西洋慶祝活動;一直到20046月中央成立「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籌備領導小組」,為2005年的航海節籌劃並推動。

  第二步,建立四座「鄭和紀念館」,與多處「鄭和研究會」以為工作據點。1984年在太倉建立「鄭和紀念館」,後來分別設置「鄭和紀念館」於南京市、雲南昆陽,與福建長樂。1986年,成立「南京鄭和研究會」,召開鄭和學術討會,創《鄭和研究》,季刊。後來各省市多處成立「鄭和研究會」,分別進行紀念活動。

  第三歩,舉辦研討會,二十年來每年一次或多次在各省市舉行,以歷史學的立論,宣揚鄭和下西洋的偉業。

  第四步,專題特展,近年多次在省市舉行,以喚起國民記憶,推動紀念之氣氛。

  第五步,近年中央與各省市分別設置航海節於七月十一日,以紀念鄭和下西洋的主要時機。

  第六步,建造模型船,尋找寶船廠,發動紀念航行,以製造紀念活動之焦點。

  第七步,音樂創作、舞踏創作、紀念郵票發行,以營造紀念盛會之氣氛。

 

  4.貫徹既定的民族精神教育

  宣揚並歌頌鄭和下西洋為中國歷史上的偉大事蹟。

  對內促進中國的自信心,向心力,以建造強盛的中國,達到真正的「中國崛起」。對外,宣示友好與和平,宣示鄭和模式的「和平崛起」,用以消除瀰漫國際間的「中國威脅論」。

  因為有著預設的結論,所以各種說詞,各種做法,大多同一口徑,專談肯定的讚美的言論,甚至英國人荒誕不經的「鄭和發現美洲」之說也得到許多稱許。

 

臺灣模式的主要因素有四:

 

1.歷史記憶不同

  臺灣的居民有多種來源,有的數十年前來自中國大陸,有的三、四百年前來自中國,有的數千年前來自海外其他地方;[59]對於大部分的臺灣人,宋元明清,是臺灣的過去,一如中國大陸,但對於明末以後的中國,則較有隔離感。明代早期的鄭和,就時間的關聯而言,不是直接的承接,在地理方面也有一段距離。因此臺灣人看鄭和,不像中國那麼逼近,不像中國那麼直接,有點疏離感。

 

  2.當前處境不同

  四百年來,臺灣歷經散漫開拓初期(1600-1624)、殖民的荷蘭時期(1624-1661)、漢人入主的明鄭時期(1661-1683)、滿清領有的階段(1683-1895)、日本殖民時期(1895-1945),以至於中華民國時期(1945迄今);四百年間,面對不同模式的政治體制,難免要適應與抗爭,又因為島嶼的環境,種種要求與抗爭比較容易得到回應,因此臺灣的政治環境一直在變化,如今臺灣建構了一種監督、制衡、選舉的民主體制。這種體制與舊中國不同,與今之中國也有差異。在經濟方面,是民間主導,政府輔助的自由經濟,曾經創造出燦爛的經濟奇蹟;文化方面,因為方便而迅速的國際接觸,無所限制的自由發展,帶給臺灣豐富而活力充沛的文化成果。臺灣居民這些現狀和成果相當自信,也十分珍惜。

  如今,中共中央致力於「崛起」,認為兩岸關係只能合不能分,要效法鄭和,強盛而「和平」地完成統一。面對這樣的主張,臺灣居民必然十分尷尬,感到曖昧,甚至有所排斥,於是談論者少,而談論之人又各有一套想法。

 

  3紀念活動自動自發

  臺灣對鄭和下西洋600周年紀念的回應模式,主要不同有三項特點:

  首先,是民間的自發的行為,而不是上而下的運作。

  其次,因為出之於自發自願,因此凡有主張,常能盡其所思,充分表達。

  第三,背景不同,感受有異,而又各自表述,形成多種不同的見解與主張。

 

4.紀念所求各自表述

  有人對於彼岸的主張深深不以為然,避之唯恐不及。

  有人景仰鄭和,呼籲效法鄭和,建立強盛的中國,兩岸同享富強。

  也有人,避開政治考慮,專事探討歷史,做理性、客觀的探討;認為鄭和下西洋的史實與意義各方認知差距極大,而不同的認知會影響到對中國歷史理解,對中國特質的認知,需要加以釐清。

 

 

結論

 

  歷史帶給中國人沉重的壓力,一千年來中國人一直在尋找民族英雄以拯救國家民族;在種種歷史情結與現實環境的交互作用之下,鄭和脫穎而出,成為當今愛國主義之絕佳樣板。在臺灣,有些人景仰鄭和,有些人對於此事不理不睬,也有人採取客觀的學術態度相對。一水之隔,臺灣海峽的兩岸對於鄭和的反應很不一樣。而這些反應,並非偶然,都是各種長時期累積的背景所形成。

  站在歷史學的觀點,鄭和下西洋不只是明代的一件史事,也不只是海外發展史的問題,誤解了鄭和,便會誤解中國歷史的起伏轉折,也會誤解中國歷史的特性。在另一方面,鄭和下西洋也不只是歷史的問題,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激發出來的各種反應,可以看到各類文化的特質,也可以窺見種種政治性格。六百年前的一項航海活動,蘊涵著不少待於探索的內涵。(作者陳信雄為成功大學歷史系教授)


 

文字方塊:

         

 

 

鄭和下西洋六百年—觀太倉瀏家港

龍村倪*

 

  永樂、宣德間,三保太監七下西洋,每次均從瀏家港揚帆出海,再到福建長樂侍風開洋。瀏家港古稱婁江,居江蘇太倉東北,與崇明島隔海對望,乃長江出海口。流清沙少,岸闊水深,元初「開海運,通巨舶」,有「六國碼頭」之譽。後淤塞不通,漸廢;現今整治中,盛況恢復有望。三保多次修葺太倉天妃宮,出海、返舶均恭謹祭祀,刻石立碑,得庇祐,涉險平安,開一代海上盛況。2005746日參加鄭和下西洋國際學術論壇於南京,旋轉太倉,遊瀏河與長江交匯處。是日冷雨涼風,天海蒼茫,遠眺不見舟船,但見四圍建築叢起,交通鼎盛,實民族振興之景。因緣如此,草以記之。

 

 

 

   瀏河海面闊,矇矇漲潮聲。

   舟師出東海,洶湧記歸程。

   跳浪衝濤上,帆張艫蕩驚。

   得義勝中勝,飛蓬接天雲。

 

 

 

*作者龍村倪為前臺灣綜合研究院高級研究員

 


鄭和精神號

船政新臣*

 

一百多年來華人與鄭和的對話,史實少於政治,情緒多過文化。新主船政,既難出淤泥而不染,遂作此政治文學以紀念鄭和使西洋六百週年。

 

昨日的晚霞輝映著近五百年的

辛勤起造鄭和精神號大船的兒郎

只能痴痴地望著晚餐的大醬缸[60]

不知晨朝陽如何起自東方

 

今午的船廠

工匠完美豎檣

兩舷軍砲齊晶亮

共和國的鼓聲乍響

長櫓入水機輪也轉向

民族主義之帆高升揚

乘此資本主義風強

裝政治艉舵出航

力鼓外交之槳

迎戰東西洋[61]

 

看那巧拾中信的老船長

領著船怒吼六百年的榮光

想破恥辱的前現代

讓紅旗飛颺

兩代略的龍旗來到東南方

十二管膠筏自由滑浪[62]

手把舷外機不連舵槳

翩然來領航

 

他們雖有移民的恐慌

卻寧無熱血愛國的棟樑

也絕不要鄭和的忠誠吾皇

莫忘永樂不用經濟羅盤導航

黑潮洶湧也需民主大錨止漂洋

裝配側掃民需的聲納是寶舡[63]

帶著海圖雷達自由來定向

再加上平衡鰭馳騁海上

才是真正的精神發揚

不然怎能通過海峽的風暴與豔陽

 

獨夫烏雲如果來擋

崛起之路更漫長

落日將至

今夕可有彩霞虹光?

 


西洋歸來朝天闕

赤崁樓客

 

  話說鄭和第八次下西洋歸來,順道遊歷澎湖與臺灣,在承天府拜別延平郡王鄭成功,從四百年前的碼頭「大井頭」,飄回六百年前的大明帝國。朵雲掠過澎湖群島南邊的七美島,這種走法,是循著六百年前的路子,入得中國境內,先到福建長樂向天妃娘娘謝恩,再入南京,上北京朝天闕。

 

  西洋歸來稟天妃,長樂神像惹是非

 

  從七美島越過一片水域,看到福建的閩江。入江尋覓三峰寺塔,那是當年進出長樂的指標。六百年滄桑,閩江變得很不一樣,幸好,南山依舊,三峰寺塔仍然聳立在南山之巔。天妃宮從山麓移到三峰寺塔下,名剎與古塔相得益彰。

 

  進入天妃宮正殿,天妃親切嘉勉,鄭和稟道:「小吏榮膺特使之職,至感榮幸;蒙東海龍王專使亞龍子一路襄助,諸事順遂;最為感謝的是海空暢行,沒有波浪之險,沒有風颱之災,比起從前七次航行都要順暢,這都是天妃娘娘一路照應。」

  鄭和再三謝恩,稟告西洋各國海嘯災情,以及外界救援情況,特別稱頌宗教界發動信徒,出錢出力,功德無量。天妃接著鄭和的話,說道:「說到宗教神明,鄭特使您是當今新貴。近年來,各地對於您下西洋之事熱烈頌揚,許多地方還『發現』您的神像,有的還是從地下出土重見天日。近年在長樂就發現兩尊您的神像,信眾時常問起一些疑惑,叫我不知如何回答。今適逢特使下西洋歸來,有勞前往一探究竟,再前往南京。」

 

  鄭和突聞此事,十分意外,說道:「沒有想到,小吏也有神像,不知落在何方?」天妃道:「所知有二,一尊就在本宮的西來堂,另一尊在本宮旁的紀念館。勞駕本尊以肉眼直視,感應究竟,真相如何,務請明示,以正天下視聽。」

  拜別天妃,與馬歡、費信會合,廟祝帶路,鄭和要與「分身」會面。西來堂只有百步之隔,鄭和卻是一步一個念頭----想到在眾神之間有一席之地,是修成正果,不禁暗自喜悅;卻又疑惑,因為從來不曾感覺有什麼「神氣」;然則這種事怎麼會發生?

 

到達西來堂,走上臺階,入室左側走到第三尊神像之前。鄭和站著,不言不語,一臉茫然。馬歡打破沉默,問道:「總帥,您說是也不是?」鄭和回道:「我一下子不知從何說起,請二位先說一說你們的看法?」

  費信答道:「這尊神像,跟南京靜海寺、雞鳴寺的諸神不太一樣。」馬歡說:「這尊神像,比較像民間的祖靈或社神,氣宇神貌,與天上神明不同。」鄭和簡單地說了兩句:「感謝二位直言,點到了要點。最根本的,是少了分身與本尊的感應。」

 

  廟祝聽得迷迷糊糊,但知道三位貴賓跟鄭和有一些關係,也知道三人都不認同,說道:「有幸聆聽三位貴賓吐露真言,至感榮幸。」頓了一下,又說:「老朽也有一二句話向三位報告。這尊神像的確是一樁胡裡胡塗的捏造和誤導。」馬歡問道:「住持師父,聽來,您是熟知這尊神像的來歷了?」住持回道:「老朽今年七十三,來到本宮已經三十多年。」住持說:「二十年前,北京來了一批人,說要協助整頓天妃宮,整修三峰寺塔,還要建立一座『鄭和紀念館』,說是要迎接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費信說:「沒有想到,二十年前就有人注意這件事。」廟祝又說:「北京來的人氣派不同,臨走的時侯,留下一筆經費,說要我們幫忙收集有關鄭和的文物。」馬歡說:「原來是長期籌備,全力運作。」住持接著說:「錢都下來了,廟裡的委員四出尋找相關文物。」

 

  費信說:「在長樂,應該有一些文物吧?」住持說:「文物難找,苦無頭緒。有一天,一位姓鄭的鄉民說是有重要文物,是他們『鄭家祠堂』供奉六百年的鄭和神像,文革期間他特別搶救,供奉在他家。現在中央重視,很願意奉獻給國家。大家聽說是『鄭家祠堂』供奉的鄭和神像,又有一段曲折的故事,很受感動,幾位委員商量之後,發放一筆獎勵金,收了下來。」費信說:「聽起來叫人心動,但來路不明。」住持又說:「確是如此。後來有人指出,說這位鄉民一向遊手好閒,多次設計鄉人,換取一些好處。他們鄭家的人更說,這尊神像那裡是什麼鄭和神像,那只是村子裡田陌間一座小廟的神像。」馬歡說:「這就很棘手了。」住持說:「是啊,省裡的專家不同意把它陳列在『鄭和紀念館』;不過已經動用公款給買了下來,不敢輕易處理掉,於是就選了這間比較偏僻的西來堂,供在眾神之間,旁邊寫了小小的四個字『鄭和神像』,二十年來倒也相安無事。」費信說:「以假亂真,很唬人,但終會露出馬腳。」住持又說了幾句話:「三位貴賓,今天一番談話,憶起二十年過往,深感愧疚,明天廟裡召開委員會,老朽將提議除去『鄭和』二字,以免混淆信眾,輕慢於前賢。」經過這一番對話,鄭和原本繃緊的顏面,稍微開朗起來。

 

  離開天妃宮,轉了一個小彎,到達一棟獨立的院子,門口寫了五個大字--- 鄭和紀念館。廟祝領進門,一面走著一面解說:「十幾年前,長樂修築機場,挖出二十多尊神像,省裡幾位專家認為其中一尊是鄭和,但也有人不認同,後來中央的專家也認定是鄭和,並確認神祇名稱為『巡海大臣』,送來這裡展示。」

  鄭和走到「鄭和像」之前,站得遠遠的,似看非看,沒有說話。費信知道總帥的脾氣,首先發言:「依我看,確實很像,很多方面都符合,但似乎那裡有點小小的出入,還好不是太嚴重。」馬歡說:「這尊神,倒是穿著我們時代的服飾,但是這尊神祇看起來有鬍鬚,這就太離譜了,內府黃門不可能這樣。」鄭和接著也說:「二位所見甚是,這尊神像,神格不低,不過像是地方要員,不似中央或內府人物。看看官袍,似內府而有所不同。『巡海大臣』四字問題最大,當年下西洋目標不是海洋,不是去『巡海』,而是『出使番邦』,『巡海大臣』之名根本不符合。最根本的,分身與本尊沒有感應。」廟祝聽得一知半解,但知道答案,說道:「紀念館這尊神像,我們也覺得好像那裡不對,但也說不清楚。多謝三位高人指點,老朽也要報請上級,建議多方面考證,如果證據不足,不要輕易認定,莫要輕慢先賢。」

  鄭和回道:「多謝廟主指引,讓我們大開眼界,知道當今世人高度重視下西洋史事,但今人的做法有點奇怪,把話說得很漂亮,讚美下西洋的功業,但是對於參與下西洋的人物,好像隨便了一點,少了一點尊重。」

 

   

  南京城裡設論壇,各路專才論短長

   

  回到三峰寺塔,坐上雲絮,飄過閩北和浙南連綿的山岳,進入浙北,飛得較低,一路山明水秀,掠過江蘇太倉,折入南京。

  破雲而降,越過江蘇省政府,是明初的國子監;落地處,一片斷垣殘牆,是明代的宮殿。斷柱殘亭的盡頭,有一段完整的城牆,城門尚存,護城內河俱在,河上三條石橋完好如初。故國皇宮殘而未廢,激起無限追思與感傷。

 

  感懷令人有情有意,但「長相思,摧心肝」。亞龍子把鄭和從追憶中拉拔回來,說道:「鄭兄,前面有個處所,叫做『勵志社』,聚集了好幾百人;這些人除了費兄你們漢人,還有鄭兄、馬兄般的西域人、大食人各色人等,並有很少見的遠西的白人。」鄭和說:「難道是當今聖主接見番邦進貢?」亞龍子對三仙說:「不!不一樣,這些人看起來道貌岸然,好像是讀書讀得太多了。他們聚在一起,爭相談論,不談別的,只談一事。三仙你們猜猜,他們談的是什麼大事?」

三仙都猜不上來。亞龍了道:「他們談論六百年前事,專談下西洋一事,還直指鄭兄、馬兄、費兄名號,說什麼取寶、進貢的事。大門口掛著很大的招牌,叫做什麼『學術論壇』」。三仙聽得興致勃勃。

 

  出了故國宮殿,是一條筆直的大路,向左走一小段路,便到了會場。入門,迎面一株巨大的古松,不像漢地松木,倒像古里、柯枝一帶的巨松,一派西洋景象。松樹後面是一棟紅磚洋樓,樓房正面釘著三個大字「勵志社」,看來是有點年歷的老招牌,大樓的前面掛著一條嶄新的紅色布條,上面貼著幾個大字----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國際學術論壇。樓有三層,每層幾個房間,每個房間都坐滿了人。座位圍成方形,兩側又有幾排旁聽席。三仙看過幾間講堂,知道是一人主講,眾人問答如儀,間有少許爭議。

  三仙分頭挑選愛聽的主題,遊走各樓之間,到了中間休息時間;也學著會議的成員,分別找尋論文發表人,問道解惑。

 

  鄭和找上一位來自福建的教授,學著大家說話的樣式:「顧教授,你說去年在福建東山島發現永樂十五年的〈舟師往西洋記〉,這件事太神奇了。如果此事是真的,那麼下西洋史事將增加一條重要的史料,更重要的是當年下西洋的航路,不曾聽過取道東山,這是重大的發現。不知道這項發現可靠不可靠?」顧教授回道:「先生您貴姓,很高興您這樣直截了當地提出問題。」鄭和答道:「我姓鄭,懇切地向您請教。」顧教授說:「鄭先生,您長得有點像鄭和,您是鄭和的後代嗎?」鄭和說:「這倒不是,不過我關心鄭和下西洋,特別關心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顧教授說:「鄭先生,您大概認為鄭和沒有到過東山,懷疑這件石碑的真實性,是不是?」鄭和回道:「顧教授,您怎麼這麼厲害,一眼看透我的心思?」顧教授說:「您一臉狐疑,早就透露了心思,其實我自己同樣懷疑此碑與此事。」鄭和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張揚宣說?」

顧教授說:「鄭兄,這件事是別人提出的,認為是當今六百周年慶祝的一項重大獻禮。我自己怎麼看都覺得不對,但是當今人家在熱烈慶祝,我不好掃別人的興。」顧教授又說:「其實,我一面介紹其說,另一方面也點出一些疑點。也許我點得不夠清楚。」鄭和道:「顧教授,錯怪您了。」

話說得投機,顧教授愈說愈親切:「的確,『說清楚講明白』才不會誤會誤導。不過鄭兄,您很面善,我們是在那裡見過吧!」說到這裡太敏感了,鄭和笑了笑,說:「大概是六百年前吧!」說完就離開,去找他的部屬。

 

  費信找上一位美國來的白人,有一位學者幫忙翻譯。這位美國人說,在美國密西西比河的峭壁,曾經有一幅巨大而獨特的壁畫,叫做「皮艾薩」壁畫;他根據文獻線索,認為這件畫作是鄭和下西洋船隊的人員繪製的,是1421年鄭和船隊發現美洲的重要證據。

  費信問道:「馬克先生,您說『皮艾薩』在十九世紀被毀,你根據一位盧氏的臨摹的繪畫加以復原,但是盧氏畫得模糊不清,看不出具體形像,有人把它繪成巨鳥,你卻『轉鳳成龍』,但是你為什麼可以這樣畫?請問根據什麼?」馬克聽了,一臉不悅,回答道:「繪的人是我們研究團隊的一員,這位朋友是大學美術系畢業的,請您不要懷疑我們的專業。」費信碰到了軟釘子,於是提出比較有把握的問題:「可是,您們所畫的雙龍,是一前一後,朝向同一方向,這種樣子的龍,跟中國的龍很不一樣,中國的龍一向是雙龍相向,為什麼這件作品不一樣?」馬克頓了一下,答道:「我想,可能是鄭和的船員長期航海,看多了海裡的魚,它們都是一前一後的游法。」費信又說:「哦!還要請教,這件作品上面沒有一個中國字,這種方式不是中國使者的作風,也不是鄭和船隊的行事風格。鄭和在鍚蘭、古里所留下的都是文字,而且都記錄了年代和人名,為什麼這件作品獨異於其他文物遺留?」馬克想了一下,說道:「凡事有例外,您不能要求每次都一樣。」鄭和在費信身邊,聽得很不耐煩,小聲對費信說:「老弟,問夠了沒?」費信沒有接腔,還是一本正經地發問:「請教最後一個問題,如果這件壁畫是中國人畫的,那憑什麼說它是1421年的作品呢?」馬克答道:「年代是依據英國人孟席斯的大作《1421----中國人發現美洲》,孟席斯經過十四年的研究,例舉許多證據,指證鄭和船隻在1421年發現美洲,這麼重大的發現,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聽完,費信道了一聲謝,便拉著鄭和一起去找馬歡。

 

  馬歡正跟一位女士說話,帶著微笑。聽完對方說話,馬歡說道:「江教授,你說得一點也沒有錯,茭章這玩意兒,從占城到錫蘭,到處都有;它的用途很廣,可以編籃子,可以蓋屋頂,可以釀酒。而茭章酒美味得很,不過我不能喝。」馬歡高興得忘了今夕是何年,江教授說:「馬先生,看來你跟馬歡一樣是穆斯林了。奇怪的是馬歡不能喝酒,他為什麼可以描寫『亦能醉人』?」馬歡說:「依我看,一個人喝醉酒的樣子很容易看出來,眼晴變得比較大,但是眸子裡少了靈光,而且說話大聲,說個不停。」

  這時旁邊的一位男士加入談話,對馬歡說:「這位仁兄,看來你對馬歡很有研究。我覺得馬歡的記述確實相當精準,但是有時候也不夠明確,叫人看不懂。」馬歡聽到有人批評他的著作,精神為之一振,問道:「教授貴姓,不知道您認為那裡有問題?」這位先生回道:「我姓丁,聽您的口氣,好像您可以代替馬歡回答問題,我就不客氣提問了。」馬歡說:「丁教授,請直說。」丁教授問道:「馬歡說忽魯謨斯有一種動物,稱它『草上飛』,說是『獸中之王』,但是這是什麼動物,大家只能猜猜,好像沒有人弄清楚這是什麼動物。」馬歡說:「我細讀馬歡的著作,知道馬歡詳細描寫這種動物,說它有一雙耳朵,耳朵黑而尖,並說番名叫做『昔雅鍋失』。」

  丁教授說:「馬歡的描述相當精確,但是這樣寫法沒有人看得懂。那個什麼番名,中國人聽不懂,馬歡自創的名稱,『草上飛』,也沒有人聽過。」馬歡瞪大了眼晴問道:「難道有一種中國人聽得懂的名稱?」丁教授說:「的確有一種中國人專用的稱法。」馬歡問:「叫做什麼來的?」丁教授答道:「中國人稱它猞猁,又稱猞猁猻,是一種被人馴化的獵獸。」馬歡問道:「請問,是今人的稱法嗎,還是古人的稱法?」丁教授答道:「今人有這種稱法,在馬歡的時代也有這種稱法。」接著,丁教授隨口而誦,如數家珍:「明成祖時代波斯人進貢的禮物之中就有猞猁;宣德年間的《異域圖記》有這種動物的圖繪;後來弘治年間,撒馬爾罕還進貢這種動物。往前追溯,元代的繪畫可以找到猞猁,唐代章懷太子墓的壁畫也繪有猞猁。」

  馬歡仔細聆聽,沒有漏掉一個字;那個樣子,簡直是把身朵拉長,直立起來,如果再變黑,就要變成猞猁了。馬歡欣喜莫名,說道:「太好了,太好了,丁教授,聽君一席話,勝讀百部書。馬歡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要怎麼高興。」

 

  謝過江、丁兩位教授,步出會場,走回明故宮。馬歡十分興奮,說道:「這些人真了不起,不但有宏富的現代知識,竟然對六百年前的事物那麼熟悉。」費信卻說:「不過有些人,隨便引用,隨便想像,那種話可以說通,那麼怎麼說也都可以說得通。」鄭和說:「我看到的人又不一樣,他們對古代的事有點起疑,但又不明說,叫人聽得不明不白。」

 

西洋歸來朝天闕,天安門前濤浪烈

 

  回到明故宮城門上方,坐上北飄的雲絮,前往明代的北京城。

  當年,從南京到北京,為燕王打探軍情,為北京城運送糧食,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山水城邑瞭如指掌;六百年過去,山岳無改,河流有些改觀,城邑差不多變了模樣,鄭和好像闖入陌生的國度。

  經過徐州,掠過濟南,一路無話;愈飛愈快,入了北京城才慢了下來。進城老半天,好像越過了幾個城市;尋尋覓覓,卻看不到紫禁城。終於,鄭和發現了:「看到了,看到了,那金黃色的一大片,應該就是皇宮。可是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宮殿?」

  亞龍子說:「沒錯,那是皇宮,只是在永樂期間,只有少數幾棟,後來蓋了許多。」說完,帶著三仙越過一座又一座的宮殿,落在最大的一座宮殿前的小橋上面。亞龍子問鄭和:「這一棟還記得嗎?」鄭和想了起來,說道:「哦!這是太和殿,跟南京宮殿同一種模樣,不過擴大了許多。」鄭和又說:「記得是在永樂三年,我們下西洋的那年繪好圖樣,次年開工興建。完工後我只來過一次。」

 

  宮殿鱗次櫛比,但景色不同,也不是舊時樑柱,找不到昔日記憶。亞龍子領著三仙踏出宮門,面對天安門廣場。費信說:「好遼闊的廣場。」馬歡說:「周圍的建築也都很浩大。」費信說:「你們瞧瞧,左前方這一座,高聳入雲。」馬歡接著說:「好一棟建築,門前臺階高入天,階前巨柱插雲間。」

 

  亞龍子說:「這一棟是中國國家博物館,氣勢浩大,足以和天安門廣場相匹配。」鄭和問道:「國家博物館,好響亮的名號,不知道做什麼用?」亞龍子答道:「這裡展示歷代重要文物,並且每年選擇一項重大歷史事件作專題特展。」鄭和問道:「那麼今年的主題,是那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亞龍子說:「這項展覽的名稱,就寫在博物館門口的一根立柱上面。現在正好被一根柱子檔住。三位拉一下左耳垂,讓視線向左拐個彎,就可看到。」三仙拉著耳垂,果然看到巨柱後面的立柱,上面有一排大字:鄭和下西洋六百週年紀念展

 

  三仙興沖沖地走向博物館,穿過巨柱,拾階而上。進入展場,電光閃爍,一大片牆上映出一位英雄人物,身高九尺,腰大十圍,豐軀偉貌,五官端挺,形象與智慧都十分傑出。馬歡不禁誇了一句:「好一位英雄豪傑。」費信說:「這位英雄的畫像,我在南京看過,會不會是中國人景仰的民族英雄岳飛。」馬歡說:「依我看,比較像三國的關雲長,莊嚴威武,是中國的武聖。」鄭和的看法又不同:「我看此君兼有岳飛和關公的忠勇與威武,但他穿的並不是三國服飾,也不是宋代衣冠,倒像永樂、宣德的朝儀服飾,但永、宣間並沒有這樣的人物。依我看,會不會永樂朝儀沿用至今,當今南、北兩京都樹立這位英雄的聖像,我猜想這位就是萬民膜拜的當今聖主。」

話才說完,牆上的人物影像縮成一半;映出一行文字:

鄭和,雲南人,明永樂、宣德間,七次下西洋,遠達非洲。

 

  出乎意料之外,費信與馬歡都一臉迷惘;鄭和覺得很突然,不過很快平復了過來,說道:「我鄭和,像貌平平,卻因此而務實負重,忠於託付,所以才得到聖主的信頼,有一點點作為。如果我長得如此標緻,那大概不會有什麼成就。天下人也太抬舉我了,不過,這個人不是我。」

 

  三仙都覺得氣氛有一點僵,參觀的人潮一波一波地來,像海水一般,把下西洋三位當事人推到另一個展示區。鄭和看到先父的墓誌,〈馬公墓誌銘〉;走近一步,就像幼時撲向父親的懷抱,鄭和跌入了回憶。想起幼時扶育提攜之恩;念頭轉到十一歲那年,落入一群土兵之手,離開家鄉,人生完全變了樣;悲從中來,不能自已。

 

  不曉得過了多久,走到人潮較少的展櫃,裡面是昆陽鄭家的幾種族譜:南京鄭氏家譜,賽典赤家譜,賽氏總譜諜,馬氏家乘。這些家譜都是以前沒有聽說過的,於是細讀:鄭和的先祖是伊斯蘭教的創始人,穆罕默德;十一世祖,所非爾,中亞不花剌國王;宋初入華,元初賽典赤.贍思丁為蒙元十大顯臣之一。鄭和對身邊的部屬說:「但願這些是真的。」

 

  讀到《鄭氏家譜》有關下西洋的記錄,馬歡看得不知所云,說道:「總帥,您們的《家譜》為什麼說我們下西洋只有『三次』。」鄭和沒有料到自家的族譜竟然這樣寫,有一點激動:「這這這,太欺負我們了。」鄭和又看到《家譜》的一條記載,說「鄭和撰《瀛涯勝覽》」,趕緊對馬歡解釋:「阿歡兄,《家譜》這麼說,千萬不能誤會,這絕對絕對不是我說的。」

 

在這個展覽櫃的另一邊,有一條醒目的標題:「你知道嗎?鄭和本來不姓鄭。」說永樂二年「正月初一,御書『鄭』字,賜以為姓,乃名鄭和。」

  讀過之後,鄭和一本正經地對馬歡說:「馬兄,不是我捨棄我們的『馬』,那是在燕王府的時候,有一天一位差事,跑過來對我說:『馬和,以後你叫做鄭和。』那有什麼宮廷新年賜姓的榮耀」。鄭和又說:「至於永樂二年的正月初一,哦,我想起來了,那時我在福建,那年我三十四歲,年前奉命到福建長樂督造海舶,準備隔年要下西洋。在長樂忙得連過年都沒好好過,直到三月間才回到南京。」

 

  旁邊另有一條家譜史料,記述改姓之事。是《抄鄭和家譜.首序》,這樣記錄:明太祖擢馬三寶為兵部尚書,「後數功於鄭州,因賜為姓,改名為和。後事成祖,努力王事。」鄭和說:「這種說法,簡直是開玩笑。我鄭和生於洪武四年,二十歲入燕王府,一直到二十八歲,洪武駕崩,我一直在燕王府從小僕役昇到領班。說什麼兵部尚書,說什麼鄭州,這從何說起?兵部尚書那裡是我們這種人所能有?就算有這種事,那有可能發生在洪武年間?」

 

  展室中央十分寬敞,擺著一條巨大的船隻。費信看著不禁讚美起來:「好大的船舶,沒有看過這麼大的船,看來比我們總帥的座船要大上四、五倍。」費信走近一看,高聲說:「啊,四十四丈長,是依據馬兄著作的《瀛涯勝覽》。」

  馬歡大驚,上前一看,上面這樣寫著:「依據馬歡《瀛涯勝覽》:『寶船六十三隻,大者長四十四丈四尺,闊一十八丈。』」馬歡一向內斂穩重,這回好像沉不住氣,提高了聲音,說道:「老天,阿拉真主,怎麼會有這種事,我馬歡那裡寫過這樣的文字。」呼了一口氣,又說:「《瀛涯勝覽》是我寫的,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裡面寫的是什麼,我當然很清楚。」頓了一下,又說:「這樣無中生有,真叫我無法忍受。」

  鄭和說:「好弟兄,這種事確實讓人生氣。但是我們無可奈何,要怎麼說,隨他去吧。」馬歡一臉沉著,回了一句:「總帥,我看我應當做一件事,以免後人繼續受到愚弄。」說完,挺直腰桿,吸一口真氣,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穿透玻璃櫃,用拇指和食指,夾出那張叫人義憤填膺的說明牌;用雙手將它對摺,再對摺,又對摺,一直摺到像一塊餅乾;說道:「我要把這份怪談交給亞龍子,這是這一次下西洋看到的一項無法忍受的捏造。」

 

  離開無中生有的船舶,左前方有四尊神像,跟長樂看到的出土「鄭和神像」一模一樣,知道是複製品,三仙苦笑一下。繼續往前走,看到展示臺上擺著七、八方石碑,是錫蘭王子巴來那和他的後人的墓碑。費信問道:「總帥,錫蘭這個地方,我們去過兩次,但是擺這幾件石碑,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嗎?」馬歡也有疑惑:「在錫蘭,我們打過交道的國王和王子有好幾位,但是未聞有巴來那這號人物。」鄭和答道:「這位巴來那王子,永樂二年我在長樂見過。那年他初來中國,後來上京住了一段時候,聽說就住了下來,西洋番邦仰慕天朝教化確是一樁美事,不過那是我們下番以前的事。」

 

  右前方,牆壁上掛著一整排照片,是西洋各國風光,說是鄭和船隊到達之地。首先看到了占城,到處紅磚砌造的港市,確是美好的回憶。看到暹羅,三仙都說那些地方不像到過的地點。滿剌加,從前溯河而入,看到官廠,王宮與官廠隔河相望,但是照片上面毫無蹤跡。費信又看了幾張,說道:「總帥,什麼阿曼,什麼檳城,我們都不曾到過。」馬歡提出更嚴重的問題:「你們看,費兄,什麼非洲的蒙八撒、麻林、木骨都束,我們沒有人到過,但是他們說我們到過,而且是根據費兄您的大作《星槎勝覽》。」費信細看了一下,大嘆一聲:「真是的,太過份了,我寫得明明白白,書的後半『後集』部分,是『採輯傳譯』而來,是抄來的,是聽別人說的,麻林、木骨都束這些地方我們三人都不曾去過。至於蒙八撒,我根本沒有寫,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費信愈說愈有氣,氣通手臂,提了起來,伸出手指,在說明牌上點了兩下,那一張說明文字化成空白;然後走到下一張有問題的照片,又點了兩下。

 

  展室還有一些別的陳列,三仙都沒有興致看下去。穿過一波一波的人潮,來到門口,看到巨大的標題立柱,費信怒氣未消,說道:「總帥,我們受到這麼大的扭曲和委屈,要不要稍微表示一下,把這根立柱拋到前面的廣場。」

  鄭和說:「好弟兄,這是京師,不能放肆。」停了一下,又說:「這一次下西洋回來,看到許多意想不到的事,特別是在南京、北京。我發覺,幾百年來,天下人十分重視永、宣間的這項下西洋活動,如今正值六百年,大家把好話都說盡了,並且不知從那裡挖出許多言過其實的好聽的話。但是,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挑好話說,是一種善意。而且,這些手法,酸、甜、苦、辣、鹹五味雜陳,為我們這次行動製造許多刺激,讓我們大開眼界。」

 

尾聲----徹天震響.人天同慶

 

  突然,北京城裡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音波震撼,把三仙拋到高空之中。馬歡眼尖,說道:「總帥,您看,這些車輛裡面並沒有人,卻發出音響。」三仙細察,發覺聲波來自東方,觸及北京的各種車輛,才反射出來,形成巨大的聲浪。

鄭和領著二位部屬,追尋聲波來處,向東奔去,直到鄭和啟航的太倉;再從長江口,南到長樂,北到大連,港口與海岸所有的船隻同時大鳴汽笛。

 

  震天價響驚動宇內,亞龍子來了,帶著笑容說道:「三位特使,夠不夠壯觀?夠不夠熱烈?這是天庭特別的安排,表彰汝等在永、宣間的成就,垂六百年依然為人津津樂道。」亞龍子又說:「至於北京城的音響,呼應海洋的呼喚,是慶賀第八次下西洋的不一樣的成就。」

 

  鄭和感動莫名,說道:「亞龍專使,請受在下一拜!」鄭和領著部屬向亞龍子深深鞠躬;抬起頭來,發現亞龍兄已經不在眼前;抬望眼,亞龍子在高空,指點三仙昇空跟進。三仙化作三朵雲,在太倉上空飄盪,一會兒飄向北京,一會兒又折回長樂,依依不捨地離去。亞龍子長噓一占,溜出一詩,向東海飄逸而去,詩曰:

  七下西洋四海遊,六百年來傳誦久;

  八番出海古今走,異境奇遇昔未有。

 

 


《鄭和研究與活動簡訊》總目錄分類索引

本刊

 

 

編輯說明:

 

一.本刊創於20011020日,終於20051220日;前後四年又兩個月,刊行二十四期。其中第一期到第十六期為雙月刊,第十七到二十四期為季刊。其中數期出版月日稍有調整,其為7-10期,15期。

二.第一期到第四期為蘇明陽與陳信雄合編,其中第一期蘇明陽主編,第二期到第四期陳信雄主編。第五到第十六期蘇明陽主編,第十七到第二十四期陳信雄主編。

三.目錄索引分為五類:活動、論述、書評、藝文、其他轉載,共384篇文章。下列各類類別與文章篇數(在括弧中):

1. 活動類(103),含三種:研討會(57)、展覽(19),與其他活動(27)。

2. 論述類(222),含十一種:史料探索(11);火礮.考古.瓷器(9);東南亞(9);印度洋(7);飲食.植物.動物(6);宗教(5);海圖.船舶.航海(49);孟席斯著作評論(79);.宋元航海.外國航海比較(7);史觀.史論(18);以及其他論述(22)。

3. 著作評論與介紹(26)。

4. 藝文類(12),有詩(4)與小說(8)。

5. 其他轉載類(21),本刊轉載他刊之文章而符合前四類者歸屬之,其餘匯於此類。

四.本〈目錄索引〉盡收本刊登載之文章,諸文以期別與頁碼順序排列,諸文之題目與標點符號,稍作更動,使其易讀。

五.各期頁數與出版日期如下:

第一期,  16頁,2001.10.20

第十三期,  39頁,2003. 8.25

第二期,  12頁,2001.12.20

第十四期,  48頁,2003.10.25

第三期,  16頁,2002. 2.20

第十五期,  57頁,2003.11.28(特刊)

第四期,  16頁,2002. 4.20

第十六期,  44頁,2003.12.31

第五期,  29頁,2002 .6.20

第十七期,  46頁,2004. 3.20

第六期,  37頁,2002. 8.20

第十八期,  53頁,2004. 6.20

第七期,  32頁,2002.11.20

第十九期,  52頁,2004. 9.20

第八期,  30頁,2002.12.20

第二十期,  53頁,2004.12.20

第九期,  22頁,2002.12.30(特刊)

第二十一期,50頁,2005. 3.20

第十期,  44頁,2003. 2.25(特刊)

第二十二期,42頁,2005. 6.20

第十一期,52頁,2003. 4.6

第二十三期,59頁,2005. 9.20

第十二期,46頁,2003. 6.25

第二十四期,67頁,2005.12.20

 

 

《鄭和研究與活動簡訊》總目錄分類索引

 

壹.活動類

一.研討會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臺北.走向海洋鄭和研究學術研討會

1

2

周維強

臺北.「鄭和下西洋與國家戰略」學術研討會

1

4

蘇明陽

臺北.「第一屆鄭和史事研討會」籌備草案

1

4

 

臺灣.「鄭和史事研討會」草稿

1

9

陳信雄.蘇明陽

臺北.「鄭和下西洋與國家戰略」學術研討會

2

1

蘇明陽

臺北.「第一屆鄭和下西洋史事研討會」通知

2

1

 

南京.鄭和研究會籌辦鄭和研討會通告

2

2

 

臺北.「第一屆鄭和下西洋史事研討會」第二次通知

3

1

 

臺北.「鄭和下西洋史事研討會」第三次通知

4

1

 

臺北.「鄭和下西洋史事研討會」取消舉行

5

1

 

江蘇鄭和研究會,2002年鄭和研討會(第二輪)通知

5

3

 

江蘇鄭和研究會,2002年鄭和研究會第三輪通知

6

2

 

高雄.「海洋與台灣」學術研究會通知

6

9

 

2003 COAA Third International Ocean and Atmosphere Conference (First Announcement, Zheng-He Voyage Session)

6

31

 

臺南.「鄭和下西洋國際學術研討會」通知

7

2

 

COAA 2003年北京會議(第二次通知)

7

2

 

南京2002年「鄭和研究會」報導

7

2

 

鄭和故里南京舉辦首屈白下「鄭和節」(暨研討會)

7

4

 

高雄.「海洋與臺灣學術研討會」報導

7

4

蘇明陽

臺南.成大「鄭和下西洋國際學術研討會」報導

8

2

 

江蘇.「鄭和•鄭和研究在江蘇」手冊(含研討會)

8

12

 

臺北「第九屆中國海洋發展史學術研討會」

11

2

 

「江蘇省鄭和研究會舉2002年鄭和學術研討會」(本刊轉載)

11

5

 

南京.2002年鄭和學術研討會主要觀點述評

11

6

肖季文

關於「世界文明與鄭和遠航」國際學術研討會的第一次通知

14

11

北京大學

臺北.「鄭和與海洋中國學術研討會」計畫書草稿(本刊轉載)

14

13

國立歷史博物館

南京2004年「科學航海」國際鄭和學術研討會邀請函(本刊轉載)

14

19

江蘇鄭和研究會

200312月上海「鄭和研討會」報導

14

19

 

2003年中國太倉鄭和下西洋學術研討會」側記(本刊轉載)

16

13

中華綱蘇州電

江蘇「科學航海.走向世界」國際鄭和學術研討會 預約邀請函(本刊轉載)

16

14

江蘇鄭和研究會

上海,「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本刊轉載)

16

15

 

上海.「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目錄(本刊轉載)

16

26

《論文集》

上海.「鄭和下西洋600年兩岸研討會」記盛

17

3

龍村倪

北京籌辨「世界文明和鄭和遠航」國際學術研討會

17

6

 

青島.籌辦「鄭和下西洋論壇」

18

3

 

新加坡.「海洋亞洲與海外華人(1405- 2005)」國際會議

18

4

 

香港.城市大學舉辨鄭和研究座談會

18

5

鄭潤培

香港.城市大學研討會預告

19

2

陳鎮泰

新加坡.「海洋亞洲與海外華人」會議延後收稿時限

19

3

 

青島.北京「鄭和研討會」側記

19

4

龍村倪

深圳.20053月「鄭和研討會」

20

2

 

南京.20057月「鄭和研究國際研討會」

20

2

 

香港.城市大學的「鄭和研討會」

20

4

 

美國.哈佛大學的「鄭和研討會」

20

6

袁尚賢

追記「武漢鄭和研討會」

20

12

龍村倪

深圳.「鄭和下西洋600年周年紀念:回顧與思考研討會」

21

3

 

南京.「鄭和研究國際研討會」預告

21

4

 

美國華盛頓.「鄭和下西洋意義探究研討會」 

22

2

 

馬來西亞吉隆坡.「鄭和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

22

2

 

中國南京.「鄭和研究國際研討會」

22

3

 

新加坡.「鄭和.海洋亞洲與海外華人研討會」

22

3

 

澳門.「鄭和與海上絲綢之路學術研討會」

22

4

 

南京.太倉.上海.北京的研討會與紀念活動

23

2

 

新加坡研討會與展覽

23

2

 

澳門研討會與展覽

23

3

 

澳門科技大學的研討會

24

2

 

泰國的演講與研討會

24

3

 

 

 

二.展覽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2003海上絲路大展」

14

11

 

北京.中國歷史博物館「鄭和下西洋600週年紀念展」籌備組成立

14

8

 

國際鄭和學會在馬籌建「鄭和陶瓷博物館」

14

8

 

讓西方了解鄭和,獅城建立「鄭和館」

14

8

 

臺北.「鄭和與海洋中國文化特展」計畫書(本刊轉載)

14

13

國立歷史博物館

上海.籌辦明年「鄭和航海暨國際海洋博覽會」

18

3

 

新加坡.鄭和節與國際展

18

4

吳雲龍

臺灣.陽明海運文化基金會「鄭和下西洋特展」

20

3

 

馬來西亞.「鄭和巡迴展」

20

5

吳龍雲

臺中.科博館「鄭和下西洋六百週年特展」預告

21

3

 

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 「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特展」預告

21

3

 

臺灣臺中.「六百年前的海上交響曲—鄭和下西洋特展

22

3

 

臺灣臺北.「鄭和與海洋文化-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特展」

22

4

 

南京.太倉.上海.北京的研討會與紀念活動

23

2

 

新加坡研討會與展覽

23

2

 

澳門研討會與展覽

23

3

 

臺灣臺中.自科博專題特展

23

4

 

臺灣臺北.史博專題特展

23

4

 

臺灣的展覽------------臺北與臺中

24

3

 

 

三.其他紀念活動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美華大氣海洋學會六月訪問大陸雜記()

1

4

 

「美華海洋大氣學會,COAA」六月訪問大陸雜記 ()

2

3

蘇明陽

「美華海洋大氣學會,COAA」訪問大陸雜記 ()

3

6

蘇明陽

青島紀念鄭鶴聲教授誕辰百週年

4

8

龍村倪

「亞洲電視台」計劃拍攝《鄭和》紀錄片

6

8

 

「鄭和•鄭和研究在江蘇」手冊(含研討會)

8

12

 

南京積極打造「鄭和」牌

14

9

 

南京渤尼國王墓修葺一新

14

9

 

大型電視記錄片《鄭和下西洋》開拍

14

9

 

太倉.「鄭和下西洋600週年」徵文(本刊轉載)

14

9

太倉市委

臺灣「2005年鄭和下西洋600周年紀念」-籌備進展報導(一)

16

34

蘇明陽

紀念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系列活動拉開序幕  (新華社大連,本刊轉載)

16

39

林紅梅

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籌辨「鄭和下西洋六百週年紀念活動」

17

6

 

新馬報導

17

7

吳龍雲

臺北.歷史博物館籌劃鄭和航海六百年慶

18

2

 

北京.「國家航海節」提案,北京大學召開研討會

18

3

 

北京.「北京鄭和下西洋研究會」成立

19

3

 

基隆.慶祝航海節五十九週年活動

19

3

曾樹銘

臺灣.籌組「中華鄭和學會」

20

3

 

臺灣.微太陽資訊公司出版三D動畫「鄭和下西洋」

20

3

聯合報

南亞.海嘯救災呼籲

20

7

 

美國國會圖書館的鄭和資料

20

42

章樂綺

臺北.中國廣播公司「鄭和下西洋六百年」專題

21

2

 

臺北.中華鄭和學會成立

21

2

 

福州.「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活動預告

21

3

 

北京.徵集《鄭和下西洋百年研究文選》

21

4

 

臺北的出版品二種---中廣與《新聞周刊》

24

3

 

 

貳.論述

 

一.史料探索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鄭和下西洋期間所立三件碑文之可靠性

2

4

蘇明陽

鄭和隨員三人所作遊記的異同與評價

3

11

王御風

《瀛涯勝覽》卷首「紀行詩」作者問題

3

12

蘇明陽

鄭和航海的終極點-比剌及孫剌考

13

2

金國平.吳志良

木蘭皮國考

13

5

金國平.吳志良

對《明實錄》永樂十五年金鄉衛張謙抗倭記事之質疑

13

29

蘇明陽

勘誤兩則

14

28

龍村倪

福建安溪發現鄭和和下西洋隨行人員族譜

20

15

李玉昆

文獻漸出,真假難辨─明代中晚期的鄭和史料

19

35

陳信雄

從《瀛涯勝覽》的版本問題探討此書應用的若干問題

22

12

陳信雄

晚明鄭和資料探索

23

9

陳玉女

 

二.火礮.考古.瓷器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鄭和船隊的大炮」葡語資料

5

4

金國平

汶萊海外明代中國沉船

6

5

蘇明陽

巴拿馬外海發現哥倫布沉船(本刊轉載)

6

8

聯合報

美英打撈最大筆沉船寶藏(本刊轉載)

7

6

自由時報

福建發現最早期鄭和塑像

12

35

本刊轉載

「南海一號」宋代商船將最終出水.影響不亞於兵馬俑(本刊轉載)

13

23

南方日報

從菲律賓海域Pandanan號沉船探索明初中國與東南亞的交通

17

22

盧泰康

沙埋百年,不湮青史—福建長樂「顯應宮」與「巡海大臣」

19

22

龍村倪

檢視《星槎勝覽》的瓷器記錄

23

37

蔡侑樺

 

三.東南亞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明朝與馬六甲交流年表(1372-1434)

11

42

鄭月裡

鄭和英靈再現麻六甲(本刊轉載)

13

21

《亞洲週刊》

Ming Maritime Trade to Southeast Asia, 1368-1567  Visions of a System

14

33

Roderich Ptak

滿剌加國王皈依伊斯教與鄭和下西洋

17

24

安煥然

蘇門答臘與中、日、琉的外交往來──鄭和面對的東南亞局勢

18

35

陳信雄

論鄭和血戰陳祖義

20

25

鄭永常

泰國的三寶公寺

21

12

章樂綺

鄭和下西洋的「外府」:滿剌加

21

16

鄭永常

文化視角:「東南亞」的鄭和

23

33

 

 

四.印度洋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從錫蘭王子談到鄭和的錫蘭之行

4

9

陳信雄

中國人比歐洲人更早到非洲?(聯合報)

8

12

王麗娟

再論「鄭和船隊到達非洲」文獻依據

8

21

蘇明陽

忽魯謨斯─鄭和遠航的最遠的基地

17

27

陳信雄•章樂綺

鄭和下西洋與錫蘭王裔定居閩臺

21

22

李玉昆

聯盟帖木兒帝國以對抗蒙古勢力─鄭和下西洋的戰略目標

21

25

蕭弘德

鄭和航海的地理資料

22

22

蕭弘德

 

五.飲食.植物.動物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從抹香鯨、龍涎香談到鄭和

17

34

詹伯望

試論鄭和船隊遠洋航行的營養問題

17

37

章樂綺

鄭和遠航吃些什麼

18

38

章樂綺

千里尋茭蔁──追尋《瀛涯勝攬》所載特殊的酒類

19

26

章樂綺

瀛涯勝覽所記動物初考                         

24

9

張之傑

鄭和下西洋食物中的把聃果與萬年棗                      

24

17

章樂綺

 

六.宗教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鄭和與媽祖

1

6

陳信雄

鄭和刊刻《佛說摩利支天菩薩經》之意義淺探

2

5

陳玉女

鄭和出使西洋與南京大報恩寺興建工程延宕之關係略論

4

12

陳玉女

浙江平湖市發現鄭和所奉獻《法華經》卷

11

46

 

平湖報本塔嘉靖間安奉鄭和捐刻《妙法蓮華經》的靖倭意義

20

18

陳玉女

 

七.海圖.船舶.航海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宋元明時「船料」新解

1

4

蘇明陽

明清「封舟」船料估計

1

5

蘇明陽

明清「使日商船」料數估計

1

5

蘇明陽

明朝「400料戰座船」排水量估計

1

5

蘇明陽.陳政宏.曾樹銘

鄭和寶船復原型的性能

1

7

陳政宏

籌劃建造鄭和紀念船

2

3

蘇明陽

「鄭和航海圖」鬧雙包?

2

4

陳政宏

籌建鄭和紀念船問題探索 ─ 本刊專訪蘇明陽

3

1

 

復原原大小鄭和寶船時技術考量的問題

3

3

陳政宏

古舶復原與鄭和寶船

3

3

曾樹銘

爭議性題材的博物館展示 — 以鄭和寶船為例

3

5

林信惠

1459年毛羅世界地圖考述

4

6

金國平

明清文獻中龐大「鄭和寶船尺度」之來源

4

9

蘇明陽

西班牙復原哥倫布船隊的下場

4

13

陳政宏

吳京夢想組船隊下西洋

5

3

章倩萍

科威特的「超級木船」及造船價格

5

4

蘇明陽

鄭和寶船的船型和尺寸大小

5

9

陳延杭

為紀念鄭和下西洋600週年建造鄭和古船的創意

5

13

 

世界各國復原仿造古船的回顧

5

15

趙幼雄.鄭 

鄭和寶船及船隊的新估計

5

17

蘇明陽

霍伯駕仿古帆船探險

6

7

 

中國東海、南海及北印度洋的每月平均風速及風向圖

6

11

吳朝榮

鄭和船隊曾經繞過非洲好望角的見解

6

11

林貽典

元代征日戰船的復原(譯文)

6

23

()山形欣哉.石井謙治

孤帆一片繞全球

7

5

翁以煊

鄭和船隊航行利用季風及洋流

7

7

蘇明陽

中國人出海時

7

15

()山形欣哉

跨世紀環航世界一週

7

21

劉寧生

鄭和艦隊規模可能超過臺灣海軍(聯合報,本刊轉載)

9

14

郭乃日

鄭和船隊規模小於臺灣海軍

9

15

蘇明陽

非洲最早的地圖可能來自中國(大紀元,本刊轉載)

11

25

法新社

相會在星空-1517世紀東西方航海天文

11

26

陳忠烈

故宮發現最早世界地圖由中國人繪製(北京青年報,本刊轉載)

11

37

李宏為.李國榮

給南非「大明混一圖」展熱一付清涼劑

11

39

蘇明陽

「大明混一圖」與「疆理圖」非洲中部大湖之釋疑

13

9

蘇明陽

評楊斌〈《瀛涯勝覽》所載寶船尺度之可信度〉及其他

13

15

蘇明陽

「中國古帆船」請不要再叫為「戎克船」

13

28

蘇明陽

《廣輿圖》「西南海夷圖」之非洲補述

14

20

蘇明陽

毛羅圖中「女島」考

16

10

金國平.吳志良

600年前的「鄭和寶船」有望成功複製(新華網上海,本刊轉載)

16

39

  源.仇 

寶船遺址「三脈」相承(本刊轉載)

16

42

王建紅

回應〈《鄭和寶船復原模型性能之初步比較研究》之我見〉

17

20

陳政宏

太倉.「綠眉毛」型古帆船紀念航行啟動

18

3

 

舟船、海舶、戎克與中國帆船

18

20

曾樹銘

中西海神靈應神光傳說之對照

19

18

蘇明陽

臺灣的航海勇士─帆船「基隆號」橫渡太平洋

19

39

楊惠琪

〈鄭和航海圖〉二「官廠」考

20

21

金國平.吳志良

太和殿.大「寶船」.足球場

22

17

龍村倪

下西洋海船造價耗費估算                               

24

20

鄭永常

 

八.孟席斯著作評論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英國引起了全球性「鄭和狂熱」

4

2

蘇明陽.陳信雄

英國學者的新發現為研究和紀念鄭和航海活動增加了亮點

4

4

 

「鐵口直斷」說美洲

4

4

蘇明陽

談鄭和論美洲

4

5

陳信雄

英國鄭和狂熱(續)

5

2

 

A Criticism of Mr. Gavin Menzies Claim on Zheng Hes First Discovery of America and Circum-Nnavigating the Globe.”

5

26

M.-Y. Su and G.-P. Jin

鄭和船隊發現新大陸及環繞地球的見解

7

10

林貽典

鄭和未抵美洲、學者提前論點(本刊轉載)

8

11

聯合報

評論《1421年 — 中國發現世界》

9

1

蘇明陽

《鄭和研究及活動簡訊》4-9期有關孟氏理論報導之目錄匯集

9

12

 

鄭和最早發現美洲論(本刊轉載)

9

12

中新社

中國首先發現世界?(聯合報,本刊轉載)

9

13

 

初步解讀英國學者孟席斯新論「鄭和首先環球航行發現新大陸」

10

2

劉達材

鄭和航海最遠到哪裡?—兼論「鄭和發現美洲」說

10

6

朱鑒秋

史學家爭論鄭和是否更早發現澳洲(美國之音,本刊轉載)

10

10

 

鄭和—發現美洲大陸第一人(文匯報,本刊轉載)

10

11

陳保江

鄭和發現新大陸?大陸學者駁斥(中國時報,本刊轉載)

10

11

施鈺文

「重寫歷史」(by Davie Wilson,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0

12

蘇明陽譯

何以使人信服

10

13

鄭一鈞

讀「重寫歷史」及「哥倫布,再見!」等國外評論的綜合感想

10

15

蘇明陽

1421—中國發現美洲的一年(中國時報,本刊轉載)

10

16

傅建中

1421》佈告欄

10

17

蘇明陽譯

哥倫布,再見!(紐約時報雜誌,傑克何提著)

10

18

林靜華譯

中國最先發美洲孟西士現身說法(中國時報,本刊轉載)

10

22

傅建中

再論「鄭和船隊曾經繞過好望角」的見解

10

23

林貽典

鄭和下西洋,偉業還是假高塔(中國時報,本刊轉載)

10

26

張筱雲

評論《1421年中國發現世界》(下篇)--毛羅的世界圖與鄭和第六次下西洋有關係嗎?

10

27

蘇明陽

1421-中國發現世界》中葡萄牙史源之分析

11

11

金國平.吳志良

評論《1421年中國發現世界》(第三篇)-韓國所繪製《彊理圖》非洲部份之釋疑

11

22

蘇明陽

虛構的環球航行—評孟席斯《1421》的寶船航線

12

2

朱鑒秋

從孟席斯的「新發現」談談鄭和研究之我見(《鄭和研究》2003專刊,本刊轉載)

12

3

王天有

讀《英國學者加文•孟席斯新說學術交流專刊》的感想

12

7

蘇明陽

千帆竟渡 百家爭鳴 共同繁榮鄭和研究— 一年來加文•孟席斯新說討論述評(《鄭和研究》2003專刊,本刊轉載)

12

9

 

一部可能改寫世界歷史的書—介紹《1421:中國發現世界》(《鄭和研究》2003專刊,本刊轉載)

12

11

陳顯泗

我所知道的孟席斯其人(《鄭和研究》2003專刊,本刊轉載)

12

12

 

鄭和船隊首次環球航行的可能性(《鄭和研究》2003專刊,本刊轉載)

12

14

馬超群

評論孟席斯「首次環球之旅(1421-1423)年」演講辭

12

18

蘇明陽

「巴喇西」與「吧兒西」試考

12

21

金國平.吳志良

.給英國「烏龍學者」孟席斯做一個人格心理分析

12

27

蘇明陽

跨越全球—李露華對孟席斯書的評語(原載Washington Post)

12

33

蘇明陽譯

評時平先生《一年來孟席斯新說討論述評》的「幾點認識」

12

36

蘇明陽

鄭和下西洋歷史的「真金」在何處?

12

44

蘇明陽

下大西洋,還是大話西遊?─有關鄭和發現美洲的誤寫與正讀(《明報》,本刊轉載)

13

11

 

評王民同教授對鄭培凱教授文之再評論

13

13

蘇明陽

誰發現美洲(《明報》,本刊轉載)

13

19

程步奎

鄭和下西洋研究新動向(《中國社會科學院院報》17期,本刊轉載)

13

19

 

評論《1421年中國發現世界》(第四篇,完結篇)—有關衛聚賢著《中國人發現澳洲》之引據問題

14

21

蘇明陽

香港城市大學教授鄭培凱觀點之探討—有關《1421》之大話西遊

14

30

林貽典

遠流版《1421:中國發現世界》新書發表會-特刊概述

15

2

蘇明陽

1421:中國發現世界》新書發表會,邀請通知及流程(遠流資料,本刊轉載)

15

3

遠流公司

遠流版《1421:中國發現世界》之封內外頁及目錄(遠流資料,本刊轉載)

15

5

遠流公司

新書發表會-(新聞資料1)-《1421:中國發現世界》出版-學術爭鋒熱烈上演(遠流資料,本刊轉載)

15

9

遠流公司

新書發表會-(新聞資料2)-「來龍去脈,細說從頭」(孟西士著)(遠流資料,本刊轉載)

15

11

遠流公司

簡介:蘇明陽編「孟席斯著《1421:中國發現世界》-中外評論集」

15

20

遠流公司

鄭和的「真金」砸碎孟席斯的「愚人金」

15

30

蘇明陽

Zheng Hes‘Solid Gold’Crashed G.Memziess‘Fool Gold’

15

31

M. Y. Su

鄭和歷史的「真金」在何處?

15

33

蘇明陽

寫鄭和引爭議-臺灣學界砲聲隆隆:「迎接」孟西士(中國時報,本刊轉載)

15

35

陳希林

大膽假設「鄭和發現新大陸?」-孟西士來臺宣導《1421:中國發現世界》(中國時報,本刊轉載)

15

36

劉梓潔

新書指鄭和首位發現新大陸,國內學者指無根據(中央社,本刊轉載)

15

37

 

鄭和發現美洲?作者被批不及格(聯合報,本刊轉載)

15

38

曹銘宗

「反孟急先鋒」蘇明陽-要還原歷史真相(聯合報)

15

38

曹銘宗

鄭和下西洋又有新話題(中國時報,本刊轉載)

15

39

 

1421:中國發現世界》鄭和打敗哥倫布?挑戰世界史-孟西士來臺面對踢館(自由時報,本刊轉載)

15

40

趙靜瑜

是鄭和發現新大陸?中文版露面抓爭議!(民生報,本刊轉載)

15

41

王蘭芬

鄭和發現新大陸?學術界爆爭議(中央日報,本刊轉載)

15

43

郭士榛

中國廣播公司:「每日一書評《1421:中國發現世界》專訪蘇明陽教授」(本刊轉載)

15

44

胡忠信

Gavin Menzies in Taipei

15

46

Talovich

質疑「Cedric Bells Survey of New Zealand」有關鄭和在紐西蘭南島東岸的遺跡及沉船的報告

15

51

蘇明陽

中國人最早登陸月球!(臺灣水蜜桃晚報,本刊轉載)

15

56

 

對加文.孟席斯《1421,中國發現世界的一年》一書的評論(《中國中外關係史學會通訊》,本刊轉載)

16

2

中國中外關係史學會

英國孟席斯先生來南京,我會參與邀請他介紹其新著《1421年,中國發現世界的一年》的報告會。(《中國中外關係史學會通訊》,本刊轉載)

16

3

中國中外關係史學會

1421》的大謊言

17

8

黃振翔撰,王慧玲譯

癡人說夢──評論孟席斯「發現」「新」地圖的驚人言論

19

12

金國平

蓋文•孟席斯是個偽科學家!

19

42

Manuel Luciano da Silva著 王思原譯

里斯本. 孟席斯對金國平同臺辯論(本刊轉載)

20

6

消息日報

阿左雷斯•科佛群島的中國魅影

20

32

佛瑞拉•莫瑞諾著,歐政良譯

孟席斯的《一四二一》是一部胡謅亂扯的欺世之作

21

9

瑪琍亞.克莉絲汀撰,林建亨譯

孟席斯的另一面

23

44

歐政良

 

九..宋元航海.外國航海比較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鄭和出使海外的前代先例

2

7

陳信雄

元代海外貿易的興盛與衰落

3

7

陳信雄

領先哥倫布、麥哲倫的航海巨人-鄭和

5

2

鄭一鈞

發現新大陸----鄭和早於哥倫布(本刊轉載)

8

11

聯合報

淺論「宋元航海與鄭和下西洋之比較」

8

24

蘇明陽

大陸學者說,鄭和沒有勝過哥倫布(原載英文中國郵報,北京)

10

2

蘇明陽

五百年前葡萄牙對中國航海活動之研究

18

41

金國平.吳志良

 

十.史觀.史論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研究鄭和應當「就歷史論歷史」

2

13

蘇明陽

從《明實錄》探索鄭和在明代朝廷的角色以及鄭和下西洋的採買任務

3

10

林孟欣

鄭和研究過度政治化的省思—節錄許倬雲教授《臺灣史學五十年》序言

6

20

蘇明陽

對鄭和航海鄭觀應輪船富國實踐的歷史思考

7

15

劉震環

對鄭和下西洋一些問題的思考,轉載自《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16

27

 

從鄭和到楊利偉---鄭和遠航雖早於哥倫布一百年,但是「地理大發現」我們卻沒出席。(聯合報,本刊轉載)

16

41

張作錦

再論鄭和下西洋之動機

17

32

陳玉女

盜寇聲中下西洋──海盜、倭寇與鄭和下西洋的關係

18

14

盧泰康等

「鄭和下西洋」抑或「明初大航海」?

19

29

陳政宏

紀念鄭和下西洋各國「各自表述」

20

34

吳龍雲

解構鄭和迷系列之二──有關寶船的迷思

20

35

陳政宏

解構鄭和迷思系列之三──如果鄭和繞過了好望角

21

33

陳政宏

格局決定結局

22

28

安煥然

解構鄭和迷思系列之四──各種迷思的由來

22

31

陳政宏

六百年來鄭和形象的演變

23

14

陳信雄

一項鄭和崇拜的產生與形成                             

24

24

 

一百年來的鄭和研究的回顧                             

24

29

張嘉鳳

鄭和下西洋六百年紀念的兩種模式                    

24

32

陳信雄

 

十一.其他論述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三寶太監下西洋記演義》之誇張虛言

2

4

蘇明陽

有關鄭和的一場新聞論戰

2

11

詹伯望

臺灣最近媒體的「鄭和熱」

3

6

蘇明陽

投桃報李話鄭和

4

8

蘇明陽

法國的月亮比中國圓嗎?—幾篇「鄭和海權思想」論文之總評

6

17

蘇明陽

從海權觀點論鄭和下西洋的歷史教訓

7

12

劉達材撰,陳教燮譯

(高雄)「鄭和下西洋六百週年學術講座」報導之感想

9

16

蘇明陽

紐約時報—記者杜撰剽竊.丟臉丟到家(中國時報,本刊轉載)

12

26

林涬文

鄭和下西洋600週年紀念活動之回顧與期望

14

2

蘇明陽

紀念鄭和六百年──抓住機遇謀發展,(《鄭和研究》2003年第一期,本刊轉載)

14

3

陳振杰.郭隴文

鄭和與孫髯

14

15

楊恩霖

關於鄭和研究的再思考,(《中國中外關系史學會通訊》18期,本刊轉載)

16

4

 

「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舉辦過程的怪現象

16

18

蘇明陽

吳京、孫震、楊槱及溫家寶的比照-對鄭和下西洋認識的異同

16

22

蘇明陽

評〈吳京批去中國化「將根都去掉」〉文

16

24

蘇明陽

省思鄭和七航、振興中華文化,(「紀念鄭和下西洋600周年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 論文集,本刊轉載)

16

30

 

以古鑑今,以今知古:「三百艘船隊」與「五百枚火箭」是「和平之旅(或統一)」嗎?

16

35

蘇明陽

笑談吳京院士「省思鄭和七航振興中華文化」文

16

36

蘇明陽

鄭和六百年紀念有感

16

44

蘇明陽

鄭和下西洋年表

17

39

鄭永常

明朝使者下西洋次數研究

18

25

鄭永常

鄭和在臺灣

23

28

章樂綺.邱清華

 

參.著作評論與介紹

標題

期別

頁碼

作者

李露華《當中國稱霸海上》的三篇中文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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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棟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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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棟

盧建榮書評